如果乡愁有颜色,那一定是鸭绿江的绿


我曾在重庆朝天门码头,凝视着滚滚东去的长江。江水劈开峡谷,似从地心奔涌而出,带着沉闷的低吼,以万钧之势,一泻千里。
我也曾在兰州白塔山下的中山铁桥上,俯瞰黄河。夏秋之交,河水丰盈,河面漩涡一个连着一个,裹挟着泥沙,在天地间激荡出雄浑的回响。
可梦里魂里牵系的,始终是鸭绿江那波碧水。它象根无形的丝线,一头拴着江边的故土,一头拴着漂泊的我。
鸭绿江的绿,是造物主偏爱的颜色。正如其名,“绿”是它最鲜明的标志。朱自清曾描绘过他家乡潭水的绿,惊叹它“醉人的绿”、“奇异的绿”。鸭绿江的绿,是把那些绿都揉碎了,再添上长白山的几分清冽,愈发显得独特。
从长白山巅的融雪起步,带着千年林海的呼吸,一路蜿蜒,奔流而下。沿途丘陵起伏、森林苍翠、草场如茵、农田广布。中朝两岸,少有城市与工业的痕迹,入目皆是满眼的翠绿,仿佛被浸染过一般。
流经丹东的河段,水流渐缓,江面开阔。即便城市的高楼鳞次栉比,霓虹闪烁绚烂,江岸树木摇曳,行人喧闹嘈杂,却丝毫没有影响鸭绿江的气质。它依然不疾不徐,载着流动的碧玉,悠悠地飘向辽阔的黄海。
春日的鸭绿江,是一首清亮的诗。澄澈的江水倒映着碧空,舟船驶过,碎了满江翡翠。夏日的绿,是最浓烈的。两岸青山如黛,垂柳轻拂水面,将影子揉碎在碧波里。秋风掠过江面,两岸山林化作斑斓的百花园,红枫似火,银杏流金,把鸭绿江塗抹的愈发碧绿。
最难忘是冬日的鸭绿江。白雪覆盖两岸山峦,唯有江心的主流,倔强地流淌着碧绿。寒风卷起碎雪,未封冻的江面泛着冷冽的光,宛如一条绿丝带,在银装素裹间起舞。对岸朝鲜村落的炊烟与江雾缠绵,恍惚间竟分不清,是雪落在江上,还是绿淌进了雪里。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丹东就有“东北小江南”之美誉。这些年,更是以气候湿润、空气清新、闲适宜居而愈发令人瞩目。这份独特的气质,既缘于紧靠东北最南端的地理禀赋,更在于鸭绿江那灵动不息的碧波滋养。
绿,是故乡的底色,更是乡愁最鲜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