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晏是沈知夏整个青春里,最明目张胆的心动。
十七岁的夏风很软,梧桐叶落在教学楼的窗沿,阳光碎碎的洒下来,落在少年干净的白衬衫上。
那时候的他们,以为相爱就能抵万难。
沈知夏安静温柔,是班里乖乖读书的女生,眉眼清淡,性子软糯。陆时晏张扬热烈,是跑道上最耀眼的少年,桀骜又温柔,唯独对她耐心至极。
他们的喜欢藏在晚自习的晚风里,藏在偷偷递过来的牛奶里,藏在放学并肩走过的长巷里。
没人知道,无数个傍晚,他们踩着落日余晖慢慢走,不说情话,不聊未来,只是安安静静靠着彼此,就觉得余生漫长,岁岁可期。
陆时晏会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校服口袋,会在她做题烦躁的时候默默帮她整理好错题,会在所有人都觉得他桀骜难驯的时候,弯腰给她系好散开的鞋带。
他说:“沈知夏,等我们高考结束,我就告诉你爸妈,我要娶你。”
十七岁的承诺,赤诚、热烈、没有一丝虚假。
沈知夏信了。
她捧着满腔热烈的爱意,把整个青春、所有的温柔,全都给了陆时晏。她以为只要两个人足够坚定,就没有跨不过的山海,没有拦得住他们的现实。
可少年人的爱情,最纯粹,也最不堪一击。
打败他们的,从来不是不爱,不是争吵,不是背叛。
是门第,是现实,是父母,是两座永远无法靠拢的大山。
沈知夏家境普通,父母安稳保守,一辈子循规蹈矩,只盼着女儿安稳读书、毕业、找个踏实本分的人,平平淡淡过一生。
而陆时晏出身优渥,家世显赫,他的人生从出生起就被规划好了。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风依旧温柔,他们的爱情,却迎来了终局。
陆家长辈找到沈知夏的时候,语气温和,字字诛心。
“小姑娘,我知道你们互相喜欢。但你配不上他。”
“时晏的未来是出国、是深造、是接手家族产业,他的人生不能被任何人拖累。”
“你们现在的喜欢太轻了,撑不过现实,更撑不过门当户对。”
沈知夏站在空旷的咖啡馆里,指尖冰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第一次清晰明白,原来有些相爱,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不是他们不够爱,是世俗不允许。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
陆时晏疯了一样找她,电话一遍一遍打,消息一条一条发。
沈知夏看着屏幕上满屏的“宝宝你在哪”“我找你”“别躲着我”,眼泪砸在屏幕上,碎成一片狼狈。
她何尝不想奔向他。
可她不能拖着他,让他和整个家族决裂,不能让他为了年少的一场心动,赌上整个人生。
她的喜欢是真的,舍不得是真的,可放手,是唯一的成全。
那晚雨停之后,沈知夏变了。
她开始刻意冷淡,刻意疏远,不再回复他的消息,不再见他,路过他身边时,眼神淡淡,形同陌路。
陆时晏慌了。
他堵在她回家的巷口,眼底红得吓人,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声音沙哑:“沈知夏,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不爱我了?”
少年骄傲了十几年,第一次放下所有身段,卑微挽留。
沈知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口像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她逼自己冷下心肠,扯出一个淡漠的笑:“是,不爱了。陆时晏,我们到此为止吧。”
“我腻了。”
短短三个字,字字凌迟。
陆时晏怔怔看着她,眼底的星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荒芜的黑。
他不信,可她的眼神太冷静,太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他攥着她手腕的手,一点点松开。
声音哑得破碎:“沈知夏,你会后悔的。”
那天之后,他们真的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高考成绩出来,他们考去了两个遥遥相望的城市,一南一北,山海相隔。
没人知道,分开后的无数个深夜,沈知夏抱着枕头无声痛哭。
没人知道,陆时晏酗酒失眠,翻遍了他们所有的聊天记录,看遍了他们所有的合照,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好好的两个人,突然就散了。
所有人都以为,是沈知夏先变心,是她辜负了热烈赤诚的少年。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是全世界最爱他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不得不亲手推开他的人。
深爱无解,相爱无缘,最是遗憾。
几年后,同学聚会。
时隔五年,他们再次相见。
成年人的世界,体面又疏离。
陆时晏褪去了年少的桀骜,西装革履,眉眼沉稳,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把她的手揣进校服口袋的少年。
他事业有成,风光无限,身边也早已有了门当户对的人。
沈知夏安静站在角落,眉眼依旧清淡,只是眼底再也没有当年的星光。
席间有人起哄:“当年你们俩那么好,可惜了。”
两人同时沉默。
酒过三巡,人散场空。
楼道转角,只剩他们两个人。
安静的空气里,陆时晏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当年,到底为什么?”
五年了,这个问题困了他整整五年。
沈知夏抬眸看他,眼眶微微泛红,轻轻摇头:“没为什么,就是不合适。”
他看着她隐忍的模样,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怅然:“沈知夏,我后来什么都有了。有钱,有地位,有别人羡慕的人生。”
“可我再也遇不到一个,像你一样的人了。”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娶十七岁喜欢的那个你。”
那一刻,所有隐忍的情绪轰然崩塌。
他们明明还爱着。
眼底的牵挂、心底的执念,从未消散半分。
可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年少的风停了,青涩的人散了,世俗的鸿沟永远横在中间。
有些缘分,只适合遇见,不适合相守。
有些爱意,只适合深藏,不适合余生。
他们没有吵架,没有背叛,没有不爱。
只是简简单单的,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晚风穿过楼道,吹起她的发梢,也吹散了他们仅剩的执念。
陆时晏轻声说:“如果当年,我们再勇敢一点,会不会不一样?”
沈知夏红着眼,轻轻摇头。
不会的。
山河辽阔,人间现实,从来不会给年少爱意重来的机会。
她看着眼前爱了整个青春的人,缓缓开口,字字皆泪:
“陆时晏,祝你岁岁平安,余生无我。”
从此。
山海各自,人海两别。
我爱过你,仅此一生,别无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