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乌蒙山
走了十三天。
金魄果在布包里安安稳稳地躺着,每天被检查三遍。水喝完了就找泉眼,饿了就啃压缩饼干配金果子。脚上的布鞋磨穿了两双,鹉小九的旧拖鞋终于还是丢了另一只,他干脆光着一只脚走,说凉快。
第十四天傍晚,他们站在了乌蒙山脚下。
山比想象中更高。山脚是一片密林,树木粗壮得离谱,树冠层层叠叠,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林间光线昏暗,空气潮湿,脚下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块巨大的腐肉上。
"进去?"鹉小九问。
鹉小柯抬头看了看被树冠切碎的天空,最后一缕夕光正在消失。
"等天亮再进。"
"为什么?"
"山里有机阱,"鹉小柯说,"天黑了看不见,踩错了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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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三个人站在密林入口。
阿萝临走前给他们的地图上画了一条蜿蜒的线,从山脚穿过密林,绕过山腰的碎石坡,最后从北面的一道山脊翻过去。线旁边用炭笔标注了几个符号——阿萝说那是前人留下的记号,代表"此处有险"。
"一共有三处,"鹉小柯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一个一个过。"
他们踏进了密林。
林子里比外面冷得多。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苔藓上,像一枚枚绿色的铜钱。脚下的路很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树干,偶尔有藤蔓从头顶垂下来,像一条条沉默的蛇。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鹉小柯忽然停住了。
"别动。"
他蹲下来,拨开脚边的落叶。落叶下面,是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藤线,横在两棵树之间,离地面只有半寸高。藤线绷得很紧,轻轻一碰就会断。
"绊线,"他说,"连着什么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三个人沿着藤线往两边找,在左侧一棵树的树干上发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木盒,用绳子绑在树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黑色的粉末,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火药,"鹉菲菲说,"一碰就炸。"
"怎么过?"鹉小九问。
鹉小柯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折叠小刀,小心翼翼地把藤线从中间剪断。断口处没有触发任何东西——说明火药盒的机关在另一端。他绕到右侧,找到了连接火药盒的那根线,用刀尖慢慢挑开绳结,把火药盒整个卸了下来。
"过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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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处机关出现在山腰的碎石坡上。
坡面很陡,碎石松散,每走一步都会往下滑半步。三个人手脚并用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鹉小九忽然觉得脚下一块石头不对劲——它太松了,松得像故意放在那里的。
"小心!"他喊了一声,整个人往旁边一滚。
他刚才站的那块石头陷了下去,紧接着,坡面上"咔咔咔"地响起一连串脆响——十几根削尖的木桩从碎石下面弹了出来,像一排突然张开的牙齿。
如果刚才没有滚开,木桩会直接贯穿小腿。
"这条路不能走了。"鹉小柯蹲下来观察,发现木桩的排列有规律——每隔三步一根,交错分布,像棋盘上的格子。
"有缝隙,"鹉菲菲说,"木桩之间有间隔,可以跳过去。"
"但碎石太松了,"鹉小九说,"一跳就滑。"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来。"鹉菲菲忽然说。
她从包里掏出阿萝给的那张地图,铺在碎石上,用石头压住四角。然后她蹲下来,把外套脱了,铺在地图上。
"你们踩着我的外套走,"她说,"外套面积大,不容易陷进去。"
鹉小柯看了她一眼:"你会冷。"
"快走,"她把外套铺好,"天黑之前必须翻过去。"
鹉小九先踩上去试了试,外套确实稳当了不少。他猫着腰,踩着外套的边缘一步一步往前挪,避开了木桩的位置。
鹉菲菲跟在后面,最后一个是鹉小柯。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碎石的松紧度,确认不会塌陷才把重心移过去。
走到坡顶的时候,三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外套……"鹉小柯回头看了一眼。
外套留在了碎石坡上,被木桩戳了好几个洞,已经被碎石埋了大半。
鹉菲菲光着胳膊,抱了抱自己:"不亏。"
鹉小柯脱下自己的外衫递给她。
"穿这个。"
鹉菲菲接过来,没说话,只是低头系扣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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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处机关在山脊附近。
那是一道天然的石门,两块巨石之间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石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山路,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细沙。
"又是机关。"鹉小九叹了口气。
鹉小柯蹲下来,用手指在细沙上划了一道。沙子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图案。
"是石板拼图,"他说,"踩对了才能过,踩错了——"
他没说完,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丢进石门。石头落在细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紧接着,石门两侧的岩壁里射出几支短箭,"笃笃笃"地钉在对面石壁上。
"踩错了就射。"鹉小九替他说完了。
三个人蹲在石门前,盯着石板上的纹路看了很久。
"这些纹路……像鸟。"鹉菲菲忽然说。
她蹲下来,用手指沿着纹路描了一遍。那些刻痕弯弯曲曲,乍一看像乱画的线条,但如果把相邻的纹路连起来看,确实能拼出鸟的轮廓——翅膀、尾巴、喙。
"是鹦鹉,"她说,"牡丹鹦鹉的形状。"
"你确定?"鹉小柯问。
"确定,"鹉菲菲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从小就在石头上画这个,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石门。
右脚踩在一块刻着翅膀纹路的石板上——没有触发机关。
左脚踩在刻着尾羽纹路的石板上——还是没有。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鹦鹉图案的位置上,像在跳一支只有她看得见的舞。
走到石板尽头,她转过身,冲他们伸出手。
"照着鹦鹉的图案走,别踩空白的地方。"
鹉小九第二个走,他记性好,跟着鹉菲菲的脚印一步步踩过去,安全到达。
最后是鹉小柯。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确认脚下的纹路是鹦鹉的一部分。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他踩的那块石板上,刻的不是鹦鹉,而是一颗果子。
金魄果的形状。
他愣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石门后面,山风猛地灌了进来。
他们翻过了乌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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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脊北面是一片开阔的坡地,视野一下子打开了。远处,大平的轮廓横亘在天地之间,灰蒙蒙的,像一片没有边际的荒原。
三个人站在山脊上,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鹉小九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面朝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
鹉菲菲也坐了下来,光着的胳膊上全是细小的划痕,但她笑得很开心。
鹉小柯站在山脊最高处,往北看。
大平在那里。
太平洋在大平后面。
狼群在太平洋的彼岸。
路还很长。
但乌蒙山,已经被他们踩在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