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寻心头巨震。他第一次真正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但是……”周寻迟疑，“放弃堡垒，事后问责怎么办？”
沈砚淡淡道：“问责是身后事。军人守的，从来不是一纸命令里划定的墙垣，而是命令背后要护住的人。若本末倒置，为了保住一座堡垒的名分，置百姓安危于不顾，那我们这身军装，便毫无意义。”
他迅速分派任务。留下五个人，继续留守堡垒，保持火炮对空警戒，照常点燃岗哨灯火，制造出全员仍在堡内驻防的假象，迷惑敌人侦察；
剩下二十二个人，带上步枪、手榴弹，轻装，由沈砚亲自带队，连夜出发，抄近路赶往山道隘口设伏。
秋雨还在下，山路湿滑泥泞。一行人披蓑衣，踩在腐叶与泥浆之中，穿过无边的松林。
夜色深沉，无数树干矗立两侧，如同沉默的卫士。周寻走在沈砚身侧，回头望向松根堡方向，那一点灯火远远亮着，仿佛堡垒依旧满员，固若金汤。
他低声问：“沈参，若是我们出去之后，敌机恰好来了呢？堡垒留守的五个人，很难应付空袭。”
“有这个可能。”沈砚脚步不停，“但我们不能什么都想要。所谓不空，是心不空，不是所有地方都要填满兵力、填满防备。真正的防御，懂得取舍。我们的主要威胁此刻不在天上，而在地面渗透的小队。天上的风险，只能承担。”
繁根茂叶，无限枝林。周寻忽然想起沈砚平日里偶尔诵读的句子。世间的防御法门万千，修筑堡垒、布置火炮、屯兵固守，如同大树生出无数繁茂枝叶，世人执着于某一种守御的形式，以为枝叶便是全部，却忘了根在哪里。
根，是要守护的本心。
第二章 山道伏雨
后山野鸡道。
这是一条被樵夫踩出来的羊肠山道，两边是陡峭山壁，中间窄得只能容两三个人并行，是通往后方隘口最近的路，也是那支渗透小队的必经之地。
沈砚带着队伍抵达的时候，天色将明，雨势稍缓。山雾从谷底漫上来，白茫茫裹住山林。士兵们迅速散开，依托山石与灌木丛隐蔽，子弹上膛，手榴弹摆在手边。
没有人说话，只有雨水滴落树叶的沙沙声响。
周寻趴在沈砚旁边的岩石后方，压低声音清点人数，心头紧绷。他们二十二个人，对面的侦察小队根据情报大约三十余人，装备精良，携带轻机枪。硬碰硬，并不占优势。
“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沈砚侧过头，声音轻而清晰，“拖延，阻滞，打崩他们推进的节奏，逼他们放弃穿过隘口的计划，等待后方援军。不必死拼到底，时机到了，便主动撤出，不恋战。”
周寻一愣：“不恋战？我们既然设伏，难道不是要死死守住这条山道？”
“又是‘守’的执念。”沈砚目光望向山道入口，“守住山道，也不是钉死在这里血战至最后一人。守的目的是阻止敌人通过，不是要把所有人埋葬在这里。能阻则阻，不可阻则退，保全有生力量，继续寻机牵制，这才是防守不守。死守不退，以为战死便是尽忠，恰恰落入了形的桎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