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发现自己有个特别荒诞的习惯。
每次接到一个重要的活,比如要写篇稿子或者做个方案,大脑的第一反应不是“好的开始吧”,而是像一个演技拙劣的绑匪,把我从办公桌前架到沙发上,然后往我手里塞一部手机。
手机里最好有短视频,不用动脑的那种,划一下,又一个,整个世界都很安全。
最离谱的是,我一点都不快乐。
那种感觉像是明知屋子着了火,我却坐在客厅里反复整理书架上的灰尘,还对别人说“你看我多有条理”。
逃避的样子本身就很累,比真去做事还累。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自己了,就琢磨:我到底在躲什么?
答案有点意外。
我不是在躲那件事本身,是在躲“做那件事时,心里会冒出来的不舒服”。
就像写东西,还没开始呢,脑子里已经预演了一出悲剧:写出来的东西烂透了,别人看了会怎么想,我怎么能这么菜。
这套内心戏放完之后,身体分泌的压力激素已经够泡一壶了。
于是大脑那个最原始的、像小孩一样的部分——叫它“杏仁核宝宝”吧——立刻警铃大作:危险!快跑!快去找点开心的事对冲一下!
于是我就去刷视频了。
不是因为懒,是因为我怕。
怕那个还没有发生、可能根本不会发生的“我不够好”的感觉。
知道这层之后,我整个人反而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我有病,是我的大脑在用一个特别原始、特别笨拙的方式保护我。
它像一个三岁的小孩,看见我皱眉就以为天要塌了,拼命拉着我去游乐场。
心是好的,方法全错。
那怎么和这个三岁小孩谈判呢?
我试过对自己吼——“给我滚去干活!没出息!”
结果发现,越吼,那个小孩哭得越凶,更撒泼打滚不想动。
这不就是暴力镇压失败现场的经典画面吗。
后来我换了个招。
我不骂他了,蹲下来跟他说话。
我说:“行,我知道你现在很怕。这样,我们不写整篇,就写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你想干嘛干嘛。咱们就当玩,写一段全世界最烂的文字,烂到让人发笑的那种,好不好?”
那个小孩不闹了。
好像觉得有点意思,没什么威胁。
于是我就这么开始了。
五分钟到了,有时候我真停了,有时候居然停不下来,因为那扇门推开之后,风就自己灌进来了。
我还发明了一个特别管用的比喻,叫“烂泥初稿”。
每当又想把开头写得惊艳四座时,我就告诉自己:记住,你现在不是米开朗基罗,你是一个挖烂泥的工人。
今天的任务就是把泥巴从河里捞上来,堆在地上,丑得要命也没关系。
雕塑是以后的事。
先有泥巴,才能有雕塑。
没有泥巴,你脑子里那个大卫像再完美,也只是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