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厨房时,晓蔓正对着水槽里泡发的干木耳发呆。手机在料理台上震了震,是银行发来的房贷扣款提醒,红色的“127800”像根细针,扎得她指尖发麻。
“阿哲,去趟超市呗,孩子明天要吃番茄炒蛋。”她朝客厅喊,声音里带着点没压下去的倦。阿哲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眼镜滑到鼻尖,“再等等,七点后生鲜区打八折。”
晓蔓手里的木耳“咚”地掉进水里。她走到客厅,看着丈夫盯着满屏报表的背影,突然就冒了火:“等?等什么等?每个月十几万房贷你眼睛都不眨就还了,买个番茄要等打折,买把青菜要等临期,这日子过得有意思吗?”
阿哲的手指顿了顿,转过来时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这不差那几块钱,积少成多嘛,房贷还得还三十年呢。”
“三十年?”晓蔓的声音拔高了些,两个孩子在房间里怯生生地扒着门缝看,“我天天算着柴米油盐,你倒好,家里白色收纳盒放哪儿都不知道,让你搭把手收拾行李,你说要剪视频——阿哲,你是不是觉得这日子就我一个人在扛?”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阿哲心里。他想起早上出门时,晓蔓在玄关给他塞保温杯,里面是泡好的枸杞;想起前几天孩子发烧,晓蔓抱着小的、牵着大的去医院,他在公司开了三个小时会;想起刚才晓蔓发呆时,鬓角新冒的几根白头发。
他站起身,没再辩解,拿起外套就往门口走:“不等了,现在就去买,番茄要最红的,再买条鲈鱼,孩子们爱吃。”
晓蔓没拦他,看着他匆匆出门的背影,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其实她不是心疼那几块钱,是心疼两个人明明都在使劲,却总像没往一处使——他盯着报表想多赚点,她盯着家务想省点,偏偏忘了停下来好好说句话。
半小时后,阿哲提着满满两大袋东西回来,额头上还沾着汗。他从袋子里掏出个草莓蛋糕,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超市刚上的,你昨天说想吃甜的。”
晓蔓看着蛋糕上的奶油花,又看了看丈夫手里还攥着的打折标签——原来他还是等了打折,只是多绕了个柜台买了蛋糕。她走过去,接过袋子往厨房拎:“下次别跑那么快,孩子还等着跟你学钓鱼呢。”
阿哲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他知道现在日子紧,要等打折、要算房贷,但只要两个人还愿意为了彼此多走一步,再长的三十年,好像也没那么难。
后来很多年,家里请了保姆,再也不用等超市打折,阿哲却总爱在傍晚拉着晓蔓去超市转一圈。有时候会买块草莓蛋糕,有时候就只是手牵手走在生鲜区,看着那些新鲜的番茄和青菜,想起很久以前那个等打折的傍晚——原来好日子不是突然来的,是从两个人愿意为彼此放下脾气、多走一步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