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顺把媳妇打跑了的消息,兴顺爹半个月之后才知道。
之前兴顺撒谎说,云香爹干活儿伤了腿,让云香回家照看一段时间。可以半个月都不见云香的影子,兴顺爹心里有点发毛,他知道自己亲家的斤两,自己家底子薄,人家当初死活看不上,要不是云香相中了兴顺,说不定现在兴顺还光着棍儿呢!
可结了婚也不是百分之百保险,现在小两口离婚的事越来越多,不像以前了,离婚是丢人的大事,一汉一妻一辈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板凳拖着走,女子嫁给这个汉就是认了这个命,再生个娃,也就一辈子拴在这里了。
老头越想越害怕,一大早就把兴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质问他说,云香和你到底咋回事?他爹腿伤成啥样?你咋每天都和没事人一样,也不主动去看下,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兴顺揉着眼睛,不耐烦地说,啥事没有。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半个月,哪有那么快就好了的。说着还想往床上爬,再睡个回笼觉。
兴顺爹气的抽过炕上的扫帚疙瘩狠狠地往兴顺屁股上招呼了几下。
疼的兴顺捂着腚,使劲儿嚷到,爹,疼,疼。
爹瞪着眼睛,指着兴顺骂到,你小子长本事了,敢糊弄起你老子来了。我昨天去西屯子了,人家都和我说实话了。你小子还在这里瞪着眼睛说瞎话。你和我说实话,到底咋回事?
兴顺知道爹是在诈他,可是再想瞒下去估计也瞒不住,索性就把和云香吵架的事都说了,只不过他没说自己因为二梅的事打了对方一巴掌,就说俩人因为一点儿鸡毛蒜皮的事吵了起来,云香气性大,就跑回娘家了。
爹听完兴顺的话,拿眼剜着儿子,你小子还没回和我说实话,就因为一点儿鸡毛算皮的事,云香半个月都没回来,那女娃俺是知道的,懂事不是个混愣人。她不回来,你就天天蹲家里舒坦着,也不去看下,把她接回来。你和我说清楚,你们到底咋啦?
爹的扫帚疙瘩又举起来了。
兴顺急了,满面委屈,略带哭腔地说,爹,俺说的都是实话。中间俺去过她村,想把她接回来,可是……可是……
可是啥吗?都急死我了。
兴顺的确去过西屯,骑着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这辆车是结婚时云香陪送的嫁妆。
兴顺爱惜的不行,每天都用抹布把车子擦的锃光瓦亮,没事还给车链子上润滑油。那年代,家里能有这么一辆自行车,出门都觉得一脸豪气,浑身舒爽。
前面车筐里放了两瓶老白干,后面车座子上绑了一盒点心。兴顺都想好了,伸手不打送礼人,去了把酒给岳父,点心给岳母。剩下的自己就是半截树桩子往地上一戳,无论云香还是岳父岳母咋骂咋打,一概不还嘴,不还手。认由他们随便处置。谁让自己昏头晕脑地打人了,况且云香说的也没错,娶了她,心里还放不下二梅,这是最不应该的。
到西屯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其实两村之间只有十五分钟车程。兴顺磨蹭到晚上出发就是怕村里人看见,舌头底下压死人,背地里嚼舌根子传老婆话的五乡八镇向来人才辈出,自己和云香打架的事儿,谁晓得有没有人知道。自己不说,不代表西屯的人不知道。西屯的人知道了,周边十里八乡的人也就都知道了。好事长出翅膀飞到千家万户是需要很长时间的,可坏事却像传染病一样,一旦发生,便会以几何速度进行蔓延。
所以,趁着天黑人少,悄悄去,悄悄回,等天光大亮,自己和老婆又出现在地头村间,一切发生过的事情也就像从没发生过一样,烟消云散,遁形匿声。
云香家住在村东头,黑漆漆大门,深深的门洞,大门正上面安着一盏灯,白炽的灯光洒了一个扇面的光圈,把门口周边照的一清二楚。门上春节贴的威武霸气的门神爷已经掉了色,早没了精气神儿。高高的院墙上爬满了茂盛的豆角蔓,已过盛夏,刚进初秋,豆角叶已经由绿渐黄,没有了夏日的神气劲儿,颓废的耷拉着脑袋东倒西歪,原来密不透风的绿浪现在已经呈现了稀疏之态。
兴顺把车支在门口,左手拎着酒,右手拎着点心盒。推开大门,径直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