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晴盯着冰箱显示屏上的倒计时：00:02:17。
数字每跳一秒，她的脚趾就紧张地蜷缩一下。过去两天，她像守着即将孵化的恐龙蛋一样守着这个冰箱，连睡觉都定好闹钟每两小时检查一次霜花有没有扩散。
"滴——"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显示屏转为绿色：【冷却完成】。
姜雨晴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冰箱门上。上次使用后，内壁的霜花已经从小硬币大小扩散到接近杯垫大小。顾墨辰警告过她，每次使用后霜花都会变大，但她明天必须拍摄海鲜主题视频，赞助商已经催了三次。
"只要一条新鲜东星斑..."她小声对着冰箱说，慢慢拉开柜门。
冷气扑面而来，保鲜层里静静躺着一条鳞片闪着玫瑰金色光芒的东星斑，鱼眼清澈透明，鳃部呈现鲜红色——绝对是最顶级的鲜活状态。但姜雨晴的注意力立刻被冰箱侧壁吸引——霜花图案果然又扩大了，而且这次形成了更复杂的六边形结构，像真正的雪花一样精致。
"这可不妙。"她喃喃自语，伸手想去触碰那些冰晶。
"我建议你别那么做。"
姜雨晴吓得差点跳起来，转身看到顾墨辰倚在厨房门框上。他今天换了休闲装扮——深蓝色针织衫配白色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手里拎着一个皮质工具箱。
"你怎么进来的？"姜雨晴瞪大眼睛。
"你门没关。"顾墨辰走进厨房，把工具箱放在料理台上，"我敲门没人应，听到冰箱提示音就进来了。"
他俯身检查那条东星斑，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鱼鳃："不错，是南海野生品种，市价至少两千。"抬头看到姜雨晴的表情，他挑眉："怎么？"
"你就这么...闯进我家？"姜雨晴双手叉腰。
"根据协议第三条，我有权监督冰箱使用情况。"顾墨辰打开工具箱，取出一个类似温度计的小仪器，贴在冰箱内壁，"况且，我是来履行协议第四条——专业指导。"
姜雨晴皱眉："什么时候有的第四条？"
"刚刚加的。"顾墨辰头也不抬，专注地读取仪器数据，"霜花区域的温度比正常区域低15度，而且还在持续降温。"
姜雨晴凑过去看，她的卷发不小心扫到顾墨辰的脸颊。他僵了一下，迅速拉开距离，耳尖却微微泛红。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姜雨晴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反应。
"意味着我们需要控制使用频率。"顾墨辰收起仪器，"今天除了鱼还变出什么了？"
"还没来得及试。"姜雨晴咬着下唇，"其实我还需要一些扇贝和龙虾..."
顾墨辰叹了口气："你知道过度捕捞导致东星斑已经濒危了吗？"
姜雨晴愣住了："这和我的冰箱有什么关系？"
"如果它能凭空变出濒危物种，"顾墨辰推了推眼镜，"这些鱼是从哪里来的？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海洋？某个被复制的时空？每一次使用都可能造成我们无法预知的连锁反应。"
姜雨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看着料理台上那条美丽的鱼，突然感到一丝不安。
"那我们...不用了？"
"用，但要有节制。"顾墨辰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本笔记本，"我已经列出了可持续捕捞的海鲜清单和替代品种。以后尽量选择这些。"
姜雨晴翻开笔记本，里面整齐地分类记录着各种海鲜的产地、季节和生态状况，甚至还有手绘的示意图。她抬头看着这个以毒舌著称的美食评论家，突然意识到在那副冷漠外表下，藏着怎样的专业与热忱。
"谢谢。"她轻声说，"但赞助商指定要东星斑..."
"那就用这一次。"顾墨辰的表情严肃起来，"然后明天我带你去认识真正的海鲜市场。如果你要继续做美食博主，至少该知道食材本来的样子。"
第二天清晨五点，姜雨晴就被门铃声吵醒。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开门，顾墨辰一身休闲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日出前是海鲜市场最活跃的时候。"他递给她一杯咖啡，"十分钟后出发。"
四十分钟后，姜雨晴站在城市最大的海鲜批发市场入口，被扑面而来的腥咸空气和鼎沸人声震得睡意全无。上百个摊位排列在巨型棚架下，灯光下各种海鲜闪烁着湿润的光芒。
"跟紧我。"顾墨辰自然地拉住她的手腕，穿过拥挤的人群。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与市场里潮湿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姜雨晴发现自己正盯着他后颈处一小绺不听话的黑发，它在行走时轻轻晃动，莫名让人想伸手拨弄。
"这是黄鳍金枪鱼。"顾墨辰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指着一条巨大的鱼，"昨天刚靠岸，看眼睛的清澈度和鱼鳃颜色就能判断新鲜度。"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伯，笑着用带口音的普通话搭话："小伙子懂行啊！要不要切一块尝尝？"
顾墨辰点头，老伯利落地切下一小块晶莹的鱼肉递给他们。姜雨晴正要接过，顾墨辰却拦住她。
"先看，再闻，最后尝。"他示范着，"看肌肉纹理是否紧致，闻是否有异味，然后..."
他将鱼肉放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姜雨晴不自觉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该你了。"顾墨辰突然睁眼，正好捕捉到她的目光。
姜雨晴慌忙把鱼肉塞进嘴里，鲜甜的味道立刻在舌尖炸开，比任何魔法变出的海鲜都要浓郁。
"天哪！"她瞪大眼睛，"这和超市买的完全不一样！"
"因为这是24小时内从海里到市场的。"顾墨辰嘴角微微上扬，"记住这个味道，它将是你评判所有海鲜的基准。"
他们继续穿梭在市场里，顾墨辰像个严谨的教授，讲解每一种海鲜的挑选技巧和烹饪要点。姜雨晴发现，当他谈论食物时，那种刻薄的评论家面具会完全卸下，露出近乎天真的热情。
"你为什么这么懂海鲜？"在一个摊位前等待老板处理他们买的鲷鱼时，姜雨晴忍不住问。
顾墨辰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我父母是海洋生物学家，在我十岁那年...一次科考事故。"他顿了顿，"之后我和外婆生活，她总说，了解一种生物最好的方式就是吃掉它，这样它的生命就成为了你的一部分。"
姜雨晴胸口发紧，不知该说什么。她正想开口，突然听到一个尖锐的女声：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网红吗？"
姜雨晴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时髦的短发女人站在几步外，红唇勾起嘲讽的弧度——她的前经纪人张美娜。
"美娜姐..."姜雨晴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顾墨辰。
"听说你最近视频质量突飞猛进啊。"张美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原来是攀上了'味觉刽子手'这根高枝？"她意有所指地看着顾墨辰搭在姜雨晴肩上的手。
顾墨辰皱眉："我们只是在做市场调研。"
"哦～"张美娜拉长声调，"那真是专业呢。"她突然凑近姜雨晴，香水味扑面而来，"小心点，亲爱的。这位评论家的前女友们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别理她。"顾墨辰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怒意，"我们去下一个区域。"
姜雨晴忍不住想，顾墨辰前女友有没有好下场管自己什么事儿呢？真是莫名其妙！
正胡思乱想间，顾墨辰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下。摊位上只摆着几种普通贝类，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低头看报纸。
"陈伯。"顾墨辰轻声打招呼。
老人抬头，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小顾！好久不见！"他的目光移到姜雨晴身上，"这位是？"
"姜雨晴，美食博主。"顾墨辰介绍道，"陈伯的'陈记海鲜小炒'是我评价过的最地道的街边馆子。"
姜雨晴惊讶地发现，顾墨辰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敬意，与平时评论餐厅时的苛刻判若两人。
"哎，什么小炒，马上要关门啦。"陈伯摆摆手，指向市场外墙上巨大的拆迁公告，"这片区下个月就清场了。三十年老店啊..."
姜雨晴心头一紧。她记得这家店——破旧但温馨，海鲜炒饭里总会多放几颗虾仁。
回程的出租车上，姜雨晴一直沉默。直到车停在她的公寓楼下，她才突然开口：
"我们能用冰箱帮帮陈伯吗？"
顾墨辰转头看她，眉头紧锁："太危险了。频繁使用会加速霜花扩散。"
"但你不是说，外婆的橱柜是因为她独自使用才会冻结吗？"姜雨晴急切地说，"也许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能平衡什么...魔法能量之类的？"
顾墨辰的表情变得复杂："你怎么知道外婆是一个人使用？"
姜雨晴愣住了："我...猜的？"
顾墨辰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良久，他叹了口气："我们可以试试，但必须严格控制数量和频率。而且..."他顿了顿，"我需要先调查一些事情。"
"什么事？"
"关于魔法冰箱的代价。"顾墨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外婆晚年...失去了一些记忆。"
姜雨晴正想追问，司机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他们这才发现车已经停了很久。
上楼时，姜雨晴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张美娜发来的消息：
【亲爱的，你知道顾墨辰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他下一期专栏主题是《网红美食博主的造假手段》，恭喜你成为典型案例～】
姜雨晴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脏砰砰直跳。她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顾墨辰，他正专注地翻看手机里的照片，侧脸在楼道灯光下显得格外棱角分明。
是真的吗？他接近她只是为了写一篇揭露报道？可是他真的知道冰箱的奥秘啊！？
霜花在冰箱内壁无声蔓延，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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