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处,有一谷名冷泉谷。谷心一汪山泉自百丈崖裂隙缓缓淌出,终年冰寒,雾霭不散,当地人唤作寒星泉。
传闻三十年前,江湖奇人张渊将一枚寒魄玉沉于泉底。此玉蕴山泉灵气,能暂缓内伤顽疾,更传言玉中藏有张渊毕生武学《寒川剑谱》。消息沉寂数十载,近日骤然外泄,各路凶徒高手齐赴冷泉谷。
残阳如血,泼洒在湿滑青石上。此刻寒星泉边,五道身影对峙。为首黑袍老者,人称黑水老怪,掌法阴毒,掌心常年淬着毒潭潭底的毒泥,一双三角眼死死盯住那汩汩山泉:“诸位,寒魄玉本就该落在老夫手中,识相的趁早退去,免得血溅泉边!”。
左侧立着两名青衣双刀客,是洪江双煞,二人彼此对视,刀锋隐隐出鞘:“黑水老怪你好大口气,宝物凭什么归你?”。石后这时缓步走出一身素白衣衫女子,柳叶剑斜搭肩头,正是独行女煞白绫。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冷:“不必多言,谁先下泉捞玉,便是众矢之的。不如定下规矩,胜者取宝!”。
人群末尾,一名粗布短衫汉子背靠古松,腰间横一柄铁剑,沉默不语。旁人不识,唯有黑水老怪瞳孔一缩——三年前一剑挑翻十三名高手的散人剑客赵樵。
泉水叮咚,雾气渐浓,压抑的杀机铺满整个山谷。最先发难的是洪江双煞。两人身形齐窜,双刀卷着劲风直扑黑水老怪,打算先除去最强对手。
“哼,不知死活!”。黑水老怪冷笑,双掌翻涌,乌黑掌风迎面撞出。砰!气浪激荡,水雾漫天。双煞双刀交错格挡,顿感手臂发麻,脚下青石也裂开了细纹。
白绫见状,不愿坐收渔利,柳叶剑便凌空刺出,剑光纤细如冰丝,直取黑水老怪后心。三方瞬间缠斗在一起,兵刃碰撞之声震彻山谷。
刀光掌影交错,血珠飞溅,落入山泉之中,转瞬便被冰冷泉水冲淡。洪江双煞彼此配合默契,奈何黑水老怪内功深厚,毒掌防不胜防。不过三十招,弟弟左肩中招,毒痕飞速蔓延,惨叫一声跌落在泉水边缘。
兄长心神大乱,破绽大开,黑水老怪抓住空隙,一掌印在他胸口。一声闷响,青衣汉子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当场气绝。仅剩一人的洪江双煞挣扎片刻,也毒发身亡。
泉边瞬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黑水老蛟、白绫,以及始终冷眼旁观的赵樵。白绫握剑,气息微喘:“老怪,如今只剩你我二人,不妨联手,捞出寒魄玉再决高下!”。
黑水老怪阴笑:“联手?老夫拿到玉,第一个便杀你!”话音未落,毒掌突袭,便直逼白绫面门。白绫早有防备,柳叶剑旋出层层剑花,与黑水老怪酣战。剑光与毒掌不断交锋,泉水被激荡得水花四溅。白绫剑法虽然灵动,可内力略逊一筹,数十招过后,渐落下风,小臂不慎被掌风扫中,衣衫溃烂,皮肉发黑。
“受死!”黑水老蛟趁势猛攻,掌力凝聚全力,欲一击毙命。就在此刻,突然一道剑光破空而来!赵樵终于出手。铁剑朴实无华,没有花哨招式,简简单单一记直刺,恰好卡在黑水老怪招式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
黑水老怪大惊,仓促回掌格挡。“铮”的一声巨响,他踉跄后退三步,掌心裂开一道血口。“赵樵!你要横插一脚?”黑水老怪满脸怒气的说道。
赵樵声音平淡:“寒魄玉于我无用,只是听闻此泉滋养周遭生灵,若你们争斗损毁了泉眼,谷中百兽便再无水源活命,所以我不得不出手!”。
白绫趁机调息排毒,冷眼旁观道:“我说赵剑客,莫要说教。宝物当前,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黑水老怪怒极,不再留守,周身毒气顿时翻涌,周身草木触之很快枯黄:“既然大家都想要那宝物,那老夫就一并了结你们!”。
恶斗再起!黑水老怪左右受敌,一面抵御赵樵沉稳刚猛的剑招,一面提防白绫刁钻的剑气。三人在泉畔辗转厮杀,碎石滚落,古松枝干断裂。白绫伺机游走,专挑空隙偷袭;赵樵守中带攻,步步稳扎;黑水老怪以毒强攻,悍不畏死。
缠斗两百余招,黑水老怪久战乏力,毒功消耗巨大。他猛地虚晃一招,抽身掠到泉边,眼中凶光毕露。“既然谁都别想安稳拿到宝物,老夫就先取玉!”。
他纵身一跃,跳入寒星泉中。那冰冷山泉刺骨,黑水老怪强忍寒意,双手在泉底摸索。白绫紧随其后,纵身跃入泉水。赵樵眉头一皱,随即也踏入山泉之内。
泉水深处,能见度极低,暗流涌动。泉底光滑白石中央,一枚莹白玉石静静躺着,微光透过泉水漾开,正是寒魄玉。黑水老怪率先抓到玉身,狂喜涌上心头。可下一瞬,白绫长剑自水下刺向他手腕。
剧痛传来,黑水老怪五指松开,寒魄玉向上浮起。赵樵此刻铁剑横隔二人之间,阻止双方厮杀。那寒魄玉漂浮在泉水中央,温润光芒驱散周遭寒意。
“《寒川剑谱》若现世,江湖必定再起无尽杀伐。”赵樵高声道,“此玉留在世上,便是祸根!”。黑水老怪疯狂嘶吼:“放屁!宝物凭本事争夺,轮不到你做主!”他不顾伤势,再度扑来。白绫同样不肯放弃,剑光再次袭向赵樵。
赵樵一剑震开两人,反手剑柄重重击打在玉石上。咔嚓——!清脆裂响自水下传出。寒魄玉应声碎裂,莹莹灵光四散消散,碎片沉入泉底。
所有人瞬间僵住。“你……你毁了这寒魄宝玉?!”黑水老怪目眦欲裂,满腔执念化为滔天怒火,不顾一切要扑杀赵樵。白绫心中也是一片冰凉,几年追逐落得一场空,柳叶剑也朝着赵樵刺去。
一敌二,泉水翻涌,水花滔天。赵樵铁剑纵横,守御滴水不漏。黑水老怪心中狂躁,招式已破绽百出,十招后便被赵樵一剑刺穿肩胛。剧毒逆流,黑水老怪惨叫数声,踉跄几步便倒在泉水中,渐渐没了气息。
只剩白绫。她喘着粗气,看着泉底玉石碎块,久久不语。“剑谱消散,宝物不复,厮杀已是徒劳!”赵樵收剑,铁剑上的血水顿时被山泉冲刷干净。
白绫握剑的手缓缓松开了,突然怅然一笑:“追逐多年,到头来皆是虚妄!”说完她转身,踏着湿滑山石,独自走出冷泉谷,再也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大山之中。
山谷重归寂静。残阳落尽,暮色又笼罩寒星泉。泉水依旧潺潺流淌,那冰寒雾气缓缓升腾。泉底散落着玉的残片,曾经引得无数高手舍命相搏的至宝,最终化作一捧碎砾。
赵樵立于泉边良久,长叹一声之后也转身离开。山泉依旧默默长流,只是这谷中血色厮杀,终将随着流水,慢慢湮没在岁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