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打赌,全小区找不出第二台比我家这台双开门冰箱更缺德的家电。
它不是什么高端智能款,是房东去年塞给我的旧家电,银灰色外壳磕了个小角,看着笨笨重重,谁能想到,它背地里是个偷吃惯犯。
起初我只当是自己记性差。头天晚上买的卤鸭脖,裹着保鲜膜塞冷冻层,第二天放学回家,保鲜膜空落落躺在那儿,鸭脖一根不剩,连卤汁都被舔得干干净净。我以为是房东家亲戚来过,翻了监控,画面里安安静静,除了冰箱门自己悄咪咪开了条缝,又“咔嗒”一声合上,半个人影都没有。
我当场愣在原地,蹲在冰箱前戳了戳它的外壳:“是不是你干的?”
冰箱纹丝不动,跟个哑巴似的,制冷声嗡嗡的,装得特别无辜。
我偏不信邪,当晚特意买了一盒草莓慕斯,一盒麻辣小龙虾,摆进冰箱中层,还在冰箱把手上挂了根细线,只要开门就会扯断。我趴在沙发上装睡,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厨房,凌晨十二点整,细线“啪”地断了,冰箱门慢悠悠滑开,一道淡蓝色的光从冰箱里飘出来,绕着慕斯盒转了两圈,紧接着,小龙虾的壳开始一颗一颗自己往外蹦,慕斯上的草莓凭空消失,连奶油都被啃得只剩个底。
我猛地开灯,大喝一声:“抓小偷!”
那道蓝光嗖地钻回冰箱,冰箱门“砰”地关上,震得厨房瓷砖都抖了抖。我冲过去拽门把手,死活拽不开,它居然还上了锁!
“你给我出来!”我拍着冰箱门,又气又笑,“那是我攒了三天零花钱买的夜宵,你一个冰箱,吃电就行了,抢人类夜宵算什么本事!”
冰箱嗡嗡了两声,像是在顶嘴,过了会儿,门缝里塞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便签,是用我桌上的水彩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太香了,没忍住,我是制冷的,天天吹冷风,就想吃点热乎辣乎、甜滋滋的东西。
我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合着这冰箱成精,还是个馋嘴精?
打那以后,我家冰箱的偷吃大业就没停过。我藏在最上层的薯片,它能伸个冷气小爪子勾下来;我泡在碗里的银耳羹,它趁我写作业,偷偷喝一半,还不忘往里面加两勺糖;更过分的是,我妈寄来的腊肉,它居然自己开了冷藏层,把腊肉挂在里面熏,搞得整个冰箱都是腊香味,自己吃得油光锃亮。
我跟它约法三章:不准偷吃我的正餐,夜宵可以分它一半,不准乱翻我冰箱里的护肤品,不准半夜开冰箱门晃悠吓我。
它倒是乖觉,用蓝光在冰箱内壁画了个对勾,还会主动帮我冰饮料、冻雪糕,温度调得刚刚好,夏天我一回家,打开冰箱就能喝到冰爽的橘子水,雪糕从来不会冻得硬邦邦咬不动。
有次我感冒发烧,躺在床上浑身没劲,想吃点凉梨汤,迷迷糊糊间,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半小时,冰箱门轻轻开了,一碗温凉的冰糖雪梨汤飘到我床边,汤不烫嘴,甜度刚好,梨肉炖得软软糯糯。
我捧着汤,看着冰箱那道淡蓝色的小光在门口晃了晃,又缩了回去,制冷声轻轻的,像是在哄我快点好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这台冰箱之前的主人,是个独居的老奶奶,老奶奶总爱给它塞满好吃的,天天跟它说话,老奶奶走后,它就孤零零待在空房子里,没人跟它说话,也没吃过一口热乎的夜宵,才慢慢养成了偷吃的毛病。
现在,我家冰箱再也不偷偷摸摸了。每天晚上,我都会分它一半夜宵,它乖乖待在厨房,帮我冰好所有食物,偶尔还会用蓝光在冰箱上写小纸条:今天的蛋挞很好吃,明天想吃芒果班戟,外面下雨了,主人记得带伞。
朋友来我家做客,打开冰箱看到整整齐齐的食物,还有内壁上歪歪扭扭的小字,都以为我是自己写着玩的,只有我知道,我家有个馋嘴又温柔的冰箱精,它不偷别的,只偷我的夜宵,却把陪伴和温暖,偷偷还给了我。
有时候我会调侃它:“你说你,好好一台冰箱不当,非要当夜宵小偷,丢不丢人。”
冰箱嗡嗡两声,蓝光在我手背上轻轻碰了碰,像是在撒娇,冰箱门缓缓打开,里面摆着我最爱吃的零食,整整齐齐,温温凉凉。
原来就算是一台冷冰冰的家电,也会渴望一口热乎的食物,一份简单的陪伴,而我的夜宵,因为这个调皮的小偷,变得比以前好吃一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