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稳托住我的人

李玫瑾教授说,一个人能遇到一个好老师是非常幸福的。我想,这份幸福更本质的说法是:能遇到一个稳稳托住你的人,是非常幸运的。


那个人不一定是老师,可以是父母,可以是朋友,可以是任何一个在你快要沉下去的时候,伸出手让你踩实了的人。


俞敏洪多次提起他的高中英语老师。在他第三次高考、英语从三十三分考到五十五分再到九十三分的时候,那位老师对他说:"我知道你会成功。"这不是预言,而是一种被"看见"的确认。老师看到的不是当下的分数,而是这个农村孩子身上的韧性。那位老师做的,就是在他自我怀疑的深渊边,稳稳托了他一把。


李玫瑾当年想高考,又怕考不起,错过分配的机会。她母亲只说了一句:"考不起我养你。"在计划经济年代,放弃铁饭碗去赌一个未知,需要巨大的勇气。母亲的承诺不是溺爱,而是把"失败"的成本从孩子的肩上卸了下来——她用自己的肩膀,稳稳托住了女儿的恐惧。


我也有这样的幸运。


初二那年,我从农村学校转到城里,上的是当时很富裕的东电子弟学校。农村学校不重视英语,我几乎没有基础,二十六个字母都得从头学起。更让我自卑的是衣着打扮,在城里孩子中间,我土得格格不入。英语测试不及格,我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从农村来的、什么都不行的孩子"。


我的英语老师姚兰,是个漂亮娇小的女老师。她没有因为我基础差而另眼相看,也没有因为我穿得土而多看一眼。后来我的成绩一点点进步,她表扬了我。我记不清有没有物质奖励了,但那句表扬,是我收到的第一个"证据"——证明我也可以。


就这么一句话,我突然对英语有了兴趣。后来考到了八十多分,而且一直比较喜欢,最重要的是:不怕了。 很多人学英语,成绩单漂亮,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怕开口、怕犯错。而我和英语之间,不再是"对抗"的关系,成了可以坦然相处的朋友。姚老师是在我最自卑的时候,稳稳托住我的那个人。


另一位托住我的人,是我的父亲。


我是文科生,理科里只喜欢化学。初一代数还可以,但自从有了几何,数学便一落千丈。我读的文科,最怕的就是数学挂科拿不到毕业证。父亲知道了,只说:"如果数学考不过拿不到毕业证,不怪你。"


就这么一句话,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我不用再分神去担心"万一考砸了怎么办",可以把全部力气用来对付那些让人头疼的辅助线。父亲是在告诉我:你的价值不绑定在一张毕业证上,我爱的不是你"成功"的样子,而是你这个人本身。 他用自己的信任,稳稳托住了我的恐慌。


如今回头看,从那个不及格、自卑到极点的农村转学生,到今天成绩单上"还可以"的英语,中间这条路,是有人一盏一盏帮我点亮的。


托住你的人,可以是讲台上的老师,可以是家里的父母,也可以是某个关键时刻站在你身边的朋友。 他们不一定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有时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不怪你"的免责。但正是这些稳稳的托住,让你敢往前走,敢去喜欢,敢去相信自己配得上。


人不是在被逼迫时成长的,而是在感到安全时才敢真正向前的。


遇到那些稳稳托住我的人,是我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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