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车上学的路上。信号灯由红转绿,一个拖着几节炭黑车皮的绿色蒸汽车头哔哔剥剥地刚从眼前晃过。她,蹬上脚踏板,小心翼翼的穿过密密麻麻的铁轨。左拐,骑行五分钟;右拐,又是一个右拐大高陡坡。加速蹬踏板,为了不在大高坡右拐的拐点尴尬的停下来。耳后传来一阵急剧沉闷的车轮声,15吨的运料大货车来了。靠边,紧贴着泊油和水泥间的缝隙,她左右摇摆,尽量减小震幅。“嘟、叭…”大货司机鸣出几声不太友好的声音提示她靠边停车。
她,目测距离右转拐点只有三米了,路面却越来越窄,车轮声越来越清晰。不要在拐点处相遇,那是整条坡道中路面最狭窄的地方。她加速蹬了起来,加剧了左右晃动的幅度。她,想占领更多自己的地盘,让大货减速!
上一回,也是在一个转弯,一个下坡,她为了占领自己的地盘,飞速旋转的前轮被精准的卡进两块拼接的水泥板缝中。那,是一个为她的前轮量身定做的缝隙,尤其是宽度刚刚好,前轮瞬时速度归零,后轮仍呼呼的飞转。她,整个的,在空中画出了一条美丽的抛物线,下巴和手肘次第着陆,下巴先行,一派鲜红。
终于,这次,挺过了右拐点,面前的道路宽了起来,一米多高的巨型车轮,挨着她滚过,碾起一骑浮尘。登顶,下坡,车轮开始飞弛,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车轮以倍速的渐近增长模式旋转起来,两边绵延不断的小山全部被抛在了身后……好快好快,只有车轱辘圈儿在她眼前飞转,天那,她的世界仿佛被按了快进键,再一次进入倍速放映状态,心跳加速,声音清晰可见——“嘭嘭嘭嘭”…从上次“抛物线”后,这是她在同一路段出现这种魔幻的快进模式,第三次了!难道是因为没有喝最难下咽的天麻汤?
她的眼前只剩下快速转动的一切,一切都是快。车轮不响了,绵延不断的小山,深深地锁进浓重的空气里。她感到热血上涌,心慌慌。慢一点、慢一点、慢、慢,她一遍一遍地在心中默念。带刹、带刹、带刹车,一个个豆大的黑点在眼前模糊地流动着。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加速。她想此刻地球停止,时间凝冻,停下来,哪怕仅有1秒,她,可以跳出来,从她的快进模式中逃脱出来!
她需要,停!
“叮,铃……”身后一阵响铃。
“你来学校上课了,下巴好些没?”
话语拯救了她的思维,将她拽了出来。
扭头,凝望,是初一时她的政治老师,一年多没教过她了。
“连他都知道了,这是有多“出名”了!”她琢磨着再次扭头凝望。
这位老师圆圆脸,圆咪咪的眼睛上架着一幅圆圆的金属框架,肉肉的脸蛋,嘴角两侧再添上三根胡须,活脱一可爱的“加菲猫”。
“好…了…吧!”她努力的慢吞吞的吐了三个字,还是,慢下来了!
“哦,那就好,就是摔的位置不好”
“………”
“应该摔在头顶上”老师说完,单手拖把,指指头顶正中央“这儿,摔个洞”
“……”她茫然。
“开个天窗,那就聪明绝顶啦……哈哈哈”
老师加了速,女孩带了刹。
茫然,思索起来。
“如何摔到头顶上去呢!”
那个茫茫然的女孩就是我。时隔数十年,再次想起,开天窗。“加菲猫”老师,此后再没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