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
那虹,是青山吐出的一口嘆息,雨剛剛走遠,它便也散了。
鳥的影子是一枚釘子,把最後的天光釘在江面上。我看着它一點一點沉下去,像看着一個熟悉的背影走進暮色,不揮手,也不回頭。
水波舊了。舊得像母親壓在箱底的那塊藍布,皺褶裏都是年月。
我摸了摸鬢角。風先我一步,已經在那裏停了很久。原來霜不是一夜間落下的,是一根一根,從某個黃昏開始,悄悄長出來的。
他們說此地好,說這江水可以媲美渭川。可我坐了這麼久,只看見滄波浩渺,只聽見水聲一頁一頁翻過去,像在翻一本沒有字的經書。
釣船在遠處漂着。它不急着靠岸,我也不急。
這大概就是我的地了。
不是誰的故鄉,也不是誰的遠方。只是這樣一個傍晚,一個人坐着坐着,就把自己坐成了江邊的一塊石頭。
石頭不說話。石頭聽見水聲,聽見風,聽見那釣魚船上,有人在輕聲哼一首忘了名字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