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

我从来不担心你又交了什么新朋友, 因为我会陪你到最后。

没有开脱的思维,也未曾大胆的尝试突破常规,连基本的几何平面图都搞不清楚的我,却在某个时刻听到了“平行时空”,并坚定的相信它存在着。

东野圭吾在《白夜行》中,用“共生”来形容唐泽雪穗与桐原亮司的生存方式,我和你在某种程度上的相处,“共生”也无法比拟。

期待始于八月的烈阳,和y的认识也有一点点荒唐,在芸芸千人之中选择她成为我的好友就是故事的源头。

Y在输入框里蹦跶的网络热词,始终让我觉得她很社会,在迎接未知的焦虑中,我突然对她心生好奇,也许她会不负众望成为耀眼的光,也许会带着我一起为非作恶,遗香万年,但一想到第二天的“奔现”,我就激动的睡不着……在336宿舍里看到y时,她很羞涩,跟我想象中的社会人大相径庭,齐肩短头发的乖巧模样成功骗过了我的单纯,我甚至下定决心,以后在这个小小的江湖里要罩着她!后来想想,我就是没见过大场面,所以会对y产生误解。

正式报道后,我和y成了同桌,在各种陌生的交流里介绍着自己。找借口摆脱了军训的我们,正式奠定了游手好闲的高中基础。方队在踢正步时,我们在吃零食;方队站军姿时,我们在逛学校;方队休息时,我们早已冲进食堂享用午餐……直到检阅那天,我俩依旧坐在看台上,用同学的手机留下美好瞬间。

开学后,讨厌的班主任就调换了位置,迫不得已跟y分开后,我融入了新的朋友圈,开始了搭伙过日子的生活,渐渐没有共同话题的生活越来越平淡,除了偶尔一起的放纵,我们都各自组了队,交谈也少之又少,直到后来文理分科,我还是决定离开这个班级,临行前的夜晚,抽完烟,y说要送我一个礼物,我接受了,不得不说,她送的礼物也让我无怨无悔、撕心裂肺过。那个烈日炎炎的八月幸运的留下了我们刚入高中的青涩。

深冬的夜晚,我带着我的课本离开了这间充满回忆的教室,y送的礼物抱着我的家当送我离开,从此我们就断了联系,一开始见面了还会寒暄,再后来因为一些闲言碎语和挑拨离间,我们就慢慢走远了。

又到了第二年初冬的时候,我和寝室里的同学闹了矛盾,因为一直和原班生关系很不错,就常常违纪校规,到原班的宿舍去午休,y知道后,就热情的邀请我去她床上睡,虽然有很长时间不讲话了,聊天却也意外的投机,之后一起吃了几次饭,我们的关系就又复燃了。只是我跟她都因为很多事情,总是不开心……第二个星期,她请假了,好几天没来学校,我厌倦了打理人际关系,最终也选择了逃避,离开了学校。

回家后,我联系到了y,这是分班后我们第一次在手机上联系,我问她怎么不来学校,她跟我说她生病了,是双向情感障碍,我楞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早在七月份我就已经确诊了相同的症状,当时我还只是中度,怕家人担心最后选择瞒了下来,后来情况越来越糟糕,甚至无法正常地控制情绪才导致跟同学关系恶化。

回家后和家人闹了很多很不愉快,我把自己紧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到了第三天,妈妈决定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早就知道结果的我,在看到病例的时候,却还是在微微颤抖,报告显示已经是重度了,各项测评指数也高过了警戒线……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呐,一起督促着吃药,一起分享彼此状况,在对方面前会大声的笑,每天互相安慰互相鼓励……极端的时候,一起zc,再一起约定zs……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她,在这段黑暗的岁月里,我会面临多少痛苦。

深冬里,我们就经常一起请假回家,很多时候都是早晨醒来,她说“我不开心了,想请假”,两节课后我们就会一起出现在校外,或者我被人情世故搞的烦闷了,我就跑去告诉她,我要回家,她就找借口回家陪着我,那段时间,我们是自在的。一起出去吃喝玩乐,一起做冲动的事情,我们在生命极端的边缘试探着,也在压抑的环境里寻求快乐,那时的生活像一汪死水,我们都在极力的拨动它……

十二月初,我和家人出了远门,到了一个小山区里,按照计划,我要在哪里待五天才返程,小小的山头上,人不多,阴暗的屋子里开一扇铁窗就是杂货店,我可以坐在凳子上细数着时光的流淌,安静悠然……

可就在这短短几天里,y给我发来消息,说她好累好累,要我替她快乐的活下去,之后她吞了好几种药品,昏睡了过去。

我不在她身边,我感到很无能为力,我非常害怕失去她,于是我用近乎哀求的语气,求我的家人快点结束这边的事情,我说“我要回家!”万幸的是,夜幕将要降临时,她回消息了,说她吞食的药物都比较日常,用量也不多,只是有些犯困,让我不用担心,她过两天就回学校继续上课了。

她回学校的前一天,我也赶了回去,我答应她要在第二天早起去学校给她送吃的,精心挑选好衣服后,我还亲手给她做了小果冻,想着她在学校能开心一点,我心情也有些好转。然而去到校门口的时候,我只看到她满脸的泪水和委屈,有那么一刻我冲动的想要杀掉那些以各种方式伤害过我们的人。

可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本就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或许一开始错的就不是世界,而是我们…一但有了这种想法便一发不可收拾,从一开始的责备外界,到了怨恨自己,越来越多的痛苦侵蚀了我们的灵魂,无法入眠的夜晚,都是靠药物在控制,比起意外和明天,精神压力最有可能让我们把自己的生命抹杀于夜晚的寂寥中。

12月中旬,我们又重回学校,再次鼓起勇气去面对生活的丑恶,y也在精心筹备着23号我的成年礼,可能因为有了事做,我俩都非常有活力,竭尽全力的安排着即将到来的生日,因为23号是周三,我们计划生日要过两次,第一次在学校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第二次计划在周末…可我却像个小丑一样被生活愚弄到无力抵抗。

日子顺利的流逝到了我生日的那一天,我们计划着早饭要回宿舍吃生日蛋糕,可放学后我被数学老师叫去了办公室训话,原因是我作为课代表没有收齐作业,或许这算是我的失责,可在我回到学校的这些天来,收作业的任务就已经有同学接手了,况且这项作业是我不在学校的时候布置的,也没人通知我,于是我被借着这个理由说教了一顿。

后面说起来还是很令人嗤笑,老师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最近感觉还好吗?”我不知道怎么回复,就继续沉默,他却继续说到,我看你精神状态不对,甚至连基本的职责都做不到,很可能影响学习和生活,如果调整不好,那还是建议考虑休学……

y放学后找不到我,就一直安静的在楼下等我,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好像也不是那么温柔,哭着回到宿舍,吃了没有蜡烛的蛋糕,安静的睡了一觉,我又请假离开了学校。

像过期的酸奶,像坏掉的桃……生病了的小女孩也没人愿意要,早就离异的双亲在争夺抚养权多年后,终于还是把我拱手相让,经济条件略胜一筹的爸爸迫不得已接手了我这个烂摊子。

回家后没有迎来我想象中撕心裂肺的争吵,他们都继续若无其事的工作,只有在我请假不久后也从学校回来的y发来的消息会打破这片寂静。冬至的阳光直射北回归线,烂漫的云贵高原位于25°N,正午后阳光打在头顶上,风里吹来的却都是刺骨的寒凉。

再反复回想,怎么看都像个笑话,21日还能坐在教室里阐述着事情的发展,却在23日的成人礼后把世事颠覆……

沐浴更衣,化好精致的妆容,准备好了5cm刀片,把午后写下的《11》叠进口袋,自己的东西也全部被收好在箱子里摆放整齐,又匆匆回到学校取回了抗郁药物,在度娘上查好了致死量,我知道这一天一定会不一样…

傍晚的饭桌上像往常一样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我不愿意讲话,就只有筷子和碗碰撞的声音,“今天中午你出门了?像你一样大的孩子都在学校,你在外面到处跑的时候害羞吗?”早在我请假的时候,爸爸就提醒我不要到处乱走,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他害怕被别人说闲话……

我不想激怒他,只是平淡的回了一句“对不起,给你丢人了”可这么一搭话反而激起他更大的愤怒,他爆发了。我从小跟妈妈一起长大,跟爸爸感情不是很深,我未曾记恨过他,也不想把他推出我的世界,我安静的放下碗,离开餐桌回到房间,身后他就拿起手机给哥哥打了电话。

我已经不明白自己在用什么样的心态活着,一味地怨恨世界,我已经难以辨别是非。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令人心烦,“十八岁,人死了还会长大吗?”,他说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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