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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怀里的杜子凌，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阿离抱着他，一动不动。他怕。他怕这只是暂时的安宁。他怕下一刻，那孩子就会睁开眼睛，用陌生的目光看他。
牡亿收了咒法，走上前，将手轻轻搭在孩子的额头上。一息之后，他抬起头，对阿离点了点头：“无碍。魂灵取得很干净，一丝一毫没有伤到他的根基。等他自然醒，就和从前一样。”
阿离的眼眶，又热了。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孩子柔软的发间，肩膀轻轻抖动着。泪水砸在那孩子的发丝上，无声无息。
杜玉瑶站在一旁，没有上前。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父子俩，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淡的笑。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夜色更深了。别墅的灯火，在这一小方天地里，显得格外温柔。韦明浩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想起第一次见杜玉瑶的时候。那是五年前，在佛庙里。她穿着一身浅红的长裙，站在佛堂里安静地听着诵经，像一株静静开放的杜鹃。他一眼就认定她了。
后来他才知道，她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走了，留下她和腹中的孩子，消失在了时间的尽头。
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可他还是留下了。守在她身边，看她笑，看她哭，看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他想，她既然快乐，他就快乐。她既然等他，他就替她等。
如今，那个人回来了。她等到了。
他该走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引魂玉佩，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然后走到阿离身边，将它放进了他掌心。
“阿离公子，”他的声音很轻，“玉佩交给你。你重聚容儿姑娘的魂灵吧。找到了，好好待她。”
阿离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
韦明浩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子凌这孩子，你以后要多陪陪他。他……很想要一个爹。”
他说完，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阿离抱着孩子，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沙哑地开口：“韦兄弟。”
韦明浩停住脚步，回过头。
“谢谢你。”阿离的声音，涩得像砂石，“谢谢你替我……守了她这么久。”
韦明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更多的是一种他乡遇故知的轻松。
“阿离公子，”他轻声道，“玉瑶她，值得。”
他说完，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引擎发动，尾灯亮起，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别墅，消失在夜色里。
阿离抱着怀里的孩子，望着那尾灯渐渐远去，直到变成一个红点，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
他的手，收紧了些，将那个小小的身子，抱得更稳了。
杜玉瑶走上前，轻轻倚在他身侧。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将头靠在他肩上，望着头顶那片陌生的夜空。
小蓉、蓝倩儿、牡亿、玉儿，也都静静地站着。没有人说话。夜色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无声的画。
阿离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孩子，又看了看靠在肩头的杜玉瑶。
他忽然想起冰凌对他说过的话。
“你知道这孩子的前世吗？”冰凌的声音，显得格外神秘。
阿离摇头。
冰凌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这孩子，原是神界天帝的孩子。天资聪敏，却性情顽劣，在神界里上窜下跳，无人敢惹。众神私下里都叫他‘妖童'。”
阿离愣住。
“后来，他闯了大祸，”冰凌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把天帝珍藏的一盏琉璃灯打破了。那琉璃灯，是上古神器，关系到神界的灵气循环。他这一闯，直接扰乱了神界的秩序。”
阿离的呼吸，一窒。
“天帝大怒，”冰凌继续道，“可毕竟是亲生骨肉，舍不得杀，只好将他罚下凡间，历劫九九八十一难。若能成功渡劫，他将成为统领神、仙、妖三界的帝尊。若渡劫失败……”
她顿了顿。
“他魂魄不全，又被天条压制，前几世都是孤苦伶仃，早夭而亡。这一世好不容易托生在你和玉瑶身边，魂魄里还缠着容儿的一分魂灵，能活到这么大，已是万幸。”
阿离的心，狠狠一疼。
他想起那个孩子仰着脸叫他“爹爹”的模样，想起那双像极了他的褐色眼睛，想起杜玉瑶一个人将他拉扯到这么大的那些年。
阿离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杜玉瑶和子凌，心口又酸又涨。
他欠他们的，真的太多了。
如今，容儿的第九分魂灵，终于归位。他找了这么久，终于补上了。可接下来的路，还很长——容儿还有最后一分魂灵，在修罗界。
那是六界最凶险的地方，独取必反噬。
可他必须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杜子凌。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睡得安稳，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轻轻俯下身，在那孩子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子凌，”他的声音低得像呢喃，“爹爹会回来的。”
杜玉瑶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阿离，”她的声音很轻，“你要走？”
阿离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将她也揽进了怀里。
三口人，在夜色里紧紧相拥。
头顶的夜空，星光点点。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近处的草虫低低鸣叫。一切都那样安宁，那样温柔，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阿离闭上眼睛。
他想起容儿，想起那枚白玉水仙扣里沉睡的魂灵，想起修罗界，想起黑玉青龙扣。
他还不能停。
可至少此刻，他怀里抱着儿子，肩头靠着杜玉瑶，身边站着朋友。
这一刻，他就是全天下，最富有的人。
夜风又起了，带着现代世界那股陌生而温柔的暖，轻轻拂过每个人的脸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