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衢江水流到这片沙洲时,总要踌躇一会儿,再踌躇一会儿。就这样一逗留,再逗留,沙洲便一寸一寸地胖了起来。
当地的文人看着有趣,便把这沙洲比作一片叶子——江心的叶子;又说它像一叶舟,泊在三江口,不摇不动,与人间烟火长相厮守。

有意思的是,这片叶子还分了两副面孔:靠外江的那边,清清砂砂的机缘多;靠里溪的这边,却是一层一层的泥沙覆着。其中的道理,不说你也明白——春天有春汛,夏天有夏汛,尤其是那五十来天的梅雨季,婺江、衢江一齐涨水,大半个沙洲都浸在汤汤里。等水退了,外江流得急,把轻的泥土卷走,留下重的砂石;里溪水慢,泥土便赖着不走。

日子久了,一边成了沙的世界,一边成了泥的王国。
一九九二年的时候,兰溪报社搬进了溪西新大楼。汛期里,我亲眼看见五号小区那片泥田,泥脚被洪水一口一口啃掉,塌下去好大一片。后来市里下了决心,把横山大桥到兰江大桥之间的泥岸分成两个标段,水利局和建设局各领一段。

建设局那边用的是“大方脚”——底下宽,上头窄,稳稳当当。水利局这段正处在弯道上,怕洪水来了直冲堤脚,索性用了混凝土浇筑,上下一般宽。时任局长王仁富站在工地上说:“这样才能固若金汤。”后来为了齐整,也为了好看,混凝土墙外面又砌了一层大方脚。
再后来,为了防那百年一遇的洪水,堤坝又往上长了一截。这下可好,新区的居民想去沙洲上踱踱步、慢跑几圈,吸一口江风送来的新鲜气儿,就得先翻过这道堤——然后走一段浮桥,跨过里溪。
好在,大型疏浚船常来常往,里溪并没有被一场场洪水淤塞。说到底,新区居民乃至兰江两岸人民,也不希望它淤塞。于是,这一张叶子,沙的世界与泥的王国,格局还在,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啦。

江水还是那个江水,只是岸,已经不是当年的岸了。堤是高了,路也远了。可沙洲还是那个沙洲,等着人去踩一踩它的砂,或是它的泥。
注:部分图片来自网络,均反映中洲公园、里溪和防洪堤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