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7日 星期日 晴
老白跟我说,她可能也要退学了,我吃惊的同时又没感到意外。她家里兄弟姐妹多,上面三个姐姐一个哥哥,初中都没上就已经找地方挣钱了,还有一个妹妹在上初中,老白的学习成绩很一般,大学基本无望,她自己也知道。
老白的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父亲就靠种几亩地养活一家人,好不容易把兄妹六个拉扯大了,现在家里又要给哥哥攒钱盖房子娶媳妇,虽然她是她家目前唯一一个上过高中的人,但当家里跟她说实在不行就别上了的时候,她也没有激烈反对。
看着老白落寞的脸,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从小学到初中,我们都是一起,从来没分开过,老白人老实,性格豁达,唯一的缺点就是胖,脖子都快看不到了,我看她吃东西的时候都会劝她慢点吃,少吃,她自己也想瘦,但又忍不住,一个馒头几口就没了,有一次我们几个在她家院子里玩,她一屁股下去,硬是把一个小木头椅子坐塌了,自己还摔的四脚朝天。
作为朋友我们几个从来没有笑话过她,但别人就不一样了,每次出去,她的回头率是最高的,总有人对她指指点点,我们知道她其实心里是自卑的,所以从来不在她面前议论胖瘦。
直到进了高中,孙小个子一伙儿天天拿她的身材当笑料,什么“白猪”“大肥猪”当着她的面就叫,有一次课间休息,老白站在两排桌子中间和我们说话,孙小个子从旁边过的时候一个劲儿的喊:“让让,让让,你把路都堵死了让人怎么过呀!”老白便把身子躲进课桌后面,可孙小个子还是大叫着过不去,老白的脸涨的通红,气的直哆嗦,我没说话直接从后面过去一脚把孙小个子踹到前面,然后问他:“过去了吗?”孙小个子却不生气,嬉皮笑脸地说:“过去了过去了,下次你还得这样帮我。”一副贱兮兮欺软怕硬的样子。
“那你找好上班的地方了吗?”我问老白。
“我家邻居说她干活的罐头厂正在找工人。”老白的眼神漫无目的。坐在炕沿上,两只脚胡乱的晃着。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就这几天吧,你没事的时候就去找我玩。”
眼看快期中考试了,但退学的同学却越来越多,有些是自己觉得没什么希望真的不想上了,有些是家长不想让上了,我从没见过哪个同学的家长对孩子说:你一定要好好上学,考上大学才有出息。我听见的几乎都是:差不多得了,念那么多书有屁用?该种地还得种地!
包括我的父母,母亲就别说了,她本身就没有上过学不识字,连我爸爸这个六十年代的高中生都觉得在农村上学并不是最重要的,所以从来没有人鼓励过我,或者说我们,没有,从来没有!我们的学习从小就是自由的,没有人在乎,更没有人督促,全凭自觉。而且学习要为劳动让路,农忙的时候即使不放假也要请假回家收庄稼,不管你的学习是否紧张。
家长们唯一盼望的是我们快点到年纪,可以上班挣工资,可以下地种庄稼,女孩赶紧嫁人去婆家吃饭,男孩赶紧娶媳妇为家里增加劳动力。
我突然有点迷茫,心里产生了一丝恐惧,我不想跟老白一样被家里从学校拽回来,我要上学,我要上大学。可是如果有一天爸爸也这样对我说,我该怎么对他讲呢?我是否有勇气坚持自己的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