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晚风铃

第一章:青瓷镇的风铃

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水泥操场上,陈默数着台阶缝隙里的银杏叶,第五次抬头望向高三(1)班的窗户。转学第一天,他就在重点班的玻璃窗上看见那个扎马尾的女生,阳光穿过她握着的钢笔,在习题册上投下一道颤巍巍的银光。

"新同学?"清亮的声音惊得陈默后退半步。林晚抱着作业本站在楼梯转角,校服领口别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老张让我带你领教材。"她转身时马尾扫过陈默手背,带着金盏花的淡淡药香。

重点班的绿漆木门吱呀作响,陈默看着前桌林晚把钢笔夹在课本间。物理老师敲黑板时,吊扇叶片将阳光切成碎片,钢笔在光斑中投下游动的银鱼。她的橡皮总滚到陈默课桌下,捡拾时他瞥见她草稿纸边角的涂鸦——烟囱长出了银杏枝桠。

第二章:钢笔里的银河

午休铃声刚响,林晚突然转身,钢笔尖悬在陈默的修正带上方:"要试试吗?"笔杆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陈默握笔时小指擦过她虎口的茧。钢笔漏墨了,蓝墨水顺着课桌裂缝漫延,林晚撕下作业本扉页去吸,纸页背面露出她父亲工牌的照片——"第三纺织厂质检科 林建国"。

"我爸说好钢笔要传给会疼它的人。"陈默握住笔杆的瞬间,吊扇恰好卷起试卷,纷纷扬扬的纸页间,他看见她手腕内侧淡青的血管。

晚自习的电流声混着蝉鸣,陈默盯着课桌缝隙里卡着的钢笔出神。那是林晚午休时借他的英雄牌钢笔,墨绿色的笔杆还留着体温。"重点班不用这种老古董了。"前桌男生嗤笑,"也就班长这种老城区长大的还当宝贝。"陈默转头看了一眼男生,没有说话。

暴雨来得猝不及防。陈默攥着淋湿的校服冲进车棚,撞见林晚踮脚去够自行车筐里的帆布包。积水漫过她的白色帆布鞋,露出脚踝处淡青的血管。"我爸的病例..."她慌乱擦拭着浸湿的文件袋,CT报告单上"恶性肿瘤"四个字在雨水中晕开。

陈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为这个女生感到心疼

第三章:CT片的褶皱

第二天国营纺织厂的蒸汽笛在下午四点准时嘶鸣,惊起铁轨旁啄食的灰雀。林晚蹲在生锈的轨道上,墨绿色英雄钢笔在瓷片上刮出细碎声响。陈默的球鞋碾过碎煤渣时,她正在瓷片裂纹处描摹烟囱的倒影。

"这是国营厂的废料区。"林晚抬头时,钢笔在瓷片上拖出长长的墨痕,

"她校服第二颗纽扣松着,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的确良衬衫,领口别着的银杏叶胸针却擦得锃亮。

陈默跟着她穿过飘着煤灰的护城河,河面浮着油污的七彩光晕。对岸苏式红砖楼上爬满爬山虎,二楼某扇窗户突然泼下一盆水,林晚拽着他闪进巷口,湿发黏在泛红的脸颊:"那是王叔家,他肝癌晚期总发脾气。"她说话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钢笔的金属笔夹,陈默猛地想起那天看见的ct报告单。

他们开始在废瓷片上写诗。林晚用钢笔尖蘸着蓝墨水写:"烟囱是倒插的银河",陈默就在旁边补上:"瓷片是打碎的月亮"。钢笔的吸墨器坏了,她就拆下发圈上的小皮管当临时替代,黑色皮圈勒得陈默手指发红。

平安夜那场雪来得蹊跷。陈默抱着热水袋等在国营百货公司门口,玻璃橱窗里模特穿着九十年代的的确良连衣裙。林晚跑来时围巾松垮地挂着,鼻尖冻得通红:"我爸的CT报告..."她颤抖的指尖捏着皱巴巴的纸片,"医生说可能是癌。"陈默上前:“会好的,这一切都会好的”

林晚:“真的会好的嘛?”“会的!一定会的!”

"你看过《情书》吗?"那天晚上林晚往陈默手心塞了片金箔银杏,"等考上复旦,我们就在图书馆顶楼接吻。"她说话时呵出的白气缠绕着陈默的围巾,钢笔在贺卡上沙沙写着:"要像银杏叶,在秋天重逢。"

第四章:ICU的月光

高考倒计时牌停在"37"那页时,林晚的课桌空了。陈默翻过校墙时,手电光照到墙根新刻的银杏叶——刻痕里嵌着蓝墨水。市立医院走廊的月光像条冰冷的河,307病房里,林晚正用水果刀削苹果,刀刃在月光下泛着青蓝。

"我妈今早室颤了两次。"她将苹果切成透光的月牙,"纺织厂给的抚恤金...只够三天ICU。"陈默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贴着创可贴,昨夜在瓷器厂搬运时被碎瓷划伤的血迹已经洇出纱布。

他们开始在处方笺背面默写古诗。林晚的钢笔在《赤壁赋》旁写下"渺沧海之一粟",墨迹被滴落的鼻血晕开。当陈默撕碎复读班报名表时,纸屑飘落在她沾着碘伏的棉签堆里,像一场微型雪崩。

第五章:馄饨店的雾气

梅雨季的护城河漫起腥锈味。陈默的电动车碾过拆迁区的碎砖,后视镜里"危房"标识正在剥落。刘记馄饨店的玻璃门凝结水雾,林晚擦桌子时,围裙口袋的钢笔在面粉里蘸成灰白。

"私立医院能走医保。"她把靶向药推进冷藏柜,不锈钢柜门映出她浮肿的眼睑。后厨突然传来碗碟碎裂声,林晚冲进去时,陈默看见她袜子破洞处露出的脚踝,青紫的针眼像排列的省略号。

推土机碾碎梧桐树那年,陈默在工地捡到半截钢笔。记忆闪回那个暴雨夜:林晚裹着不合身的貂皮大衣,发梢粘着KTV的金粉。当她摘下银杏项链时,链子勾断几根枯黄的发丝。

"知道王总喜欢什么吗?"她唇膏晕出嘴角,像干涸的血迹,"要跪着用嘴开红酒。"钢笔从她漆皮包里滑落,在柏油路上摔成两截。陈默蹲身去捡时,看见她高跟鞋里的脚背浮肿发亮——肾功能衰竭的体征。

尾声:年轮里的标本

十年后同学会定在母校旧址。推土机正在铲除最后几棵梧桐,陈默在瓦砾堆里捡到半截墨绿色笔杆。当年的年级主任抿着白酒说:"林晚那孩子...尿毒症拖了三年。她不让说,临走在病历本上画了片银杏叶。

新栽的转基因银杏在风中沙沙作响,树名牌上"捐赠人王总"的金漆刺眼。当陈默将钢笔埋进树根时,指尖触到树皮下的刻痕——歪斜的"默"字已被增生组织包裹,像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晨雾中,他仿佛看见十八岁的林晚在铁轨旁转身,钢笔尖在瓷片上刻下未写完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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