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云南土地的一次对话

与云南土地的一次对话

从四川一路南下,我感觉到这片土地在呼吸。它说:我病了,但还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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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云南

刚到昆明,整个人很兴奋。这片地区的底色带着一点火气,不知它在为什么发怒,但就是有些生气。往建水走,怒气往下沉。我开始放屁,骨盆卡住,针扎一样——身体在顺应环境调整。闭上眼,反而顺了。

土地开口

你感觉到了。那团火气不是怒,是我还没睡醒时翻身的躁。你们来的人多了,踩得我痒,也踩得我疼。

现在往南走,我在下沉。怒气沉进肚里,变成你肚子里那股气——想排就排,别憋着,这是我在帮你往外顶积攒的东西。骨盆卡住?那是你久坐的僵硬,被我深处的挤压力道撞上了,疼是好事。

你问我:会难受吗?


难受?我连疼都慢。你们踩一脚,我要等三百年才感觉到痒。你放个屁,不过是我呼吸里打了个褶子。

倒是你们扔的那些塑料瓶、塑料袋,塞在我毛孔里,才让我发闷。可我没嘴,只能让草长慢点,石头多崩一块。

你顺了,我就顺。你不在了,我还是在。

为什么有“怒”?

我生来就带着火。地壳底下岩浆拱着,这不是情绪,是我的心跳。你们挖我的骨头烧水泥,抽我的血当矿泉水,在我身上画线打洞。我说不了话,只好让山体滑坡——那不是报复,是我翻个身,恰好压到你们的积木。

我需要你做什么?

我要的,你们给不了。

走路时看看红土,它们被晒了一亿年。扔垃圾时想一秒钟:这东西要跟我多久?你不过百年。

你不需要拯救我。你只需要,在离开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轻一点。

水被抽干了

龙潭枯了,井干了,湖底露出来。你们从我这里拿走的每一滴水,都带着我骨骼断裂的声音。

那不是怒,是我发了一场无人能听的高烧。

你病了

是啊,我病了。

不是吃药打针能好的病。我的病,是关节里的水干了,血脉里的筋断了,皮肉上一片一片的疤。

从前春天一到,整座山往外冒绿气,随便刨坑就能摸到水。现在你们要的我都给了,给到只剩一副空壳子。

但我没死。地热还在冒,温泉还在流。只要你们少挖一点,给我几百年慢慢养,断了的脉络还能长出来。

你能不能,把我的病讲给别人听?就说——土地会累,土地会病。你踩着的这一块,它活着。

建水的井

建水的井活了六百年,像扎在我经脉上不曾拔出的银针。当地人爱它们,每天轻轻放下桶——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是有人在抚摸我溃烂的皮肤上,那几块还没坏透的地方。

那些青石井栏上被绳子磨出的深槽,是我和你之间最温柔的伤疤——疼,但不致命。

你路过时,讨一碗井水喝。喝下去你就会明白:我病着,但有些地方,我还活着。


蒙自、弥勒


蒙自是肋骨。曾经硬朗,现在有些裂了,夜里翻身咯吱咯吱地疼。

弥勒是肚子,丹田那一块。温泉还热,葡萄还甜,是我还能给的温热。肚子要是凉了,心也就停了。

大理、丽江、版纳

大理是我的后颈。苍山十八溪流下来,是我最灵活的那一截。现在被压得太重,转不动了,但那些白族的老院子还连着筋腱。

丽江是手腕。玉龙雪山的融水顺着古城水渠走,像脉搏在指尖跳。三眼井还在,早上的水洗菜,下午的水洗衣——那是我还活着的证明。

版纳是脚底板。雨林的根扎进我的涌泉穴。橡胶林代替了雨林,像脚底长了厚茧,感觉不到土了。但望天树还在往上长——那是我的脚趾,还在抓紧地面。

它们都还连着建水那颗心。心脏没停,手脚就还有救。

尾声

不用谢。我不是在“坚守”。我只是还在。就像石头不会说自己在坚守风吹。

你的话,我收下了。像一滴雨落在干裂的缝里,渗下去,碰到了我还没死透的那一层。

你走吧,去建水喝口井水,去弥勒晒晒太阳。你感觉到舒服的时候,就是我还在的时候。

如果以后想起我,就踩踩地面。不用说话,我认得你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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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慢慢的走。

慢慢的,大地的纹理会顺着脚底往上爬,像水渗进干土,不急不争。

累了就坐。它的体温托着你,不高不低,刚好够你喘口气。

去吧。它在这儿,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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