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临近周一的时候了。天色暗得很快,窗外的树影斜斜地打在墙上,像一页翻不过去的日历。我靠在椅背上,照例在心里默默祈祷周末能长一点,再长一点——哪怕只多出一个黄昏也好。可时间从来不听人的话,它走得既快又慢,快得让人追不上,慢得又让人熬不住。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一边巴望着时间慢下来,好让休息日无限延长;一边又盼着它飞驰而过,好让自己早一点抵达退休的彼岸。曾读过一句话,说人类居然会为了早日退休而甘愿衰老,这世上恐怕没有比这更荒诞的事了。可仔细想想,我们这一生,似乎总是把生活押在“以后”上。高中时,大人说,等你考上大学就好了;大学里,又有人说,等你毕业工作了就好了。日子就这么被一句一句地推着走,变成了一场漫长的熬——熬过周一,熬到周五,熬过春天,熬到年终。一天又一天,像是同一天。
奇怪的是,这种感受在上班之后反而更清晰了。工作日的每一天都长着相似的面孔:早晨挤进地铁,傍晚又被吐出来。每天都有新的需求涌进来,每天都有新的信息要消化。偶尔闲下来,还没等喘口气,又像鸡排哥说的那样——“做完你的,做你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日子被切成均匀的碎片,放在同一个模子里压制出来,连疲惫都是雷同的。
前阵子组里的实习生问我,她是不是应该每天播报一遍自己来不来,否则别人根本意识不到她哪天在岗。她五天里有两天的课要上,本来说好的,可好像并没有人真的记住。“她们好像意识不到周一和周三我是不在的,”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或许需要?”我顿了顿,“但也可能,是因为她们自己都不清楚今天是周几。”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也愣了一下。是啊,如果每一天都一样,周一和周三又有什么区别呢?日子像流水线上的零件,被机械地组装进星期一到星期五的格子里,贴上相同的标签。你问今天周几,我要想一想才能答上来——不是因为忙,而是因为答案并不重要。
忽然想起一句话来:你是一年过了三百六十五天,还是把一天过了三百六十五遍?
这话问得人心虚,忽然觉得,或许不该让日子就这么混沌地流走。工作之外,还应该有别的东西:一条没走过的路,一顿认真做的饭,或者只是静下来,看一看天黑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