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笙烟

俞笙烟

突然之间,也许是一颗浮动着荧光的玉石,也许是文竹密针间的一颗水滴,但也许都不是,我就会想起一个模糊的身影,好像掀开了幽梦的一角。她就影影绰绰的幻化成一百或者两百个姿态,落在我目光所及的一切物质之上。一朵莲花悠悠地飘落水面,一缕过往之烟从悠久的时空中飘来,一抹浅笑,一滴叹息,一簇跳动在枝头的火焰。

丝风从耳边滑过,她就坐在了我的前面。我一直喜欢风,喜欢风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和来去无踪。没有什么能够牵着或阻挡风的独步奔跑,也没有什么能够让风牵肠挂肚到疼痛。风是没有心的,疼痛是从心里传出的一种感觉,触动了其他的感官。她就这样伴随着一丝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淡淡的香味儿,白白的衬衫,飘舞在春风里的玉兰花瓣。

青春的足窝里荡漾着梦的幻彩,伴随着一厢情愿的猜测与表演。“我叫俞笙烟——”她转过身来,在化学课本的氢氧键图上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写着她的名字。我相信这是一个机缘巧合的暗示,一个圆满连接着另一个圆满,构成了生命必须的养分。她的手指是多么地纤长啊,她的手指竟然是半透明的,浮动着一层薄薄的轻晕。如果名字是一组密码,那么这组密码就是打开一个世界的钥匙。一个奇怪的姓,一件古色古香的乐器,一段缥缈难寻的故事,组成一个迷离的世界。

我忘了告诉她我的名字。我只是盯着她灵动的手指在氢氧原子的上空游动,孔雀在花丛中展开了它斑斓的尾羽,凤凰的飘羽在碧蓝的天空中回旋,折射着阳光,幻化成漫空的辉煌。哦,哦,呼吸,已死的呼吸。一柄闪电,世界崩塌了,支离破碎。

为什么会忘了告诉她我的名字呢?我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是这么的丑陋,躲在乱石和杂草的丛中,自卑地蜷缩着,不敢看她一眼。爱,总是在还不能够懂它的时节,狠狠地撞来,无力支撑,更无力躲闪。

我迷失了自己。

她把一连串的“无”带给了我。我无心上课无心做作业无心打球无心和好友开玩笑无心画画无心去关心心去了哪里。她的马尾辫在白衬衫的后背惬意地舒展,今天她又换了一只新的发卡,两颗圆圆的塑料球在蹦蹦跳跳。嫩绿的上面有道流水一般的白纹,象牙白的上面点缀着海蓝色的圆斑。

每一节课都是开始于发誓,每一节课都是结束于悔恨。然而每一次发誓都被她化解得无影无形,悔恨层层累积,越聚越高,等待着崩溃的时刻。

她就是一颗氧原子,无论面对着是铁还是氢,都能够活泼泼地发生反应。她的笑声咯泠泠地在这个原子和那个原子之间跳荡、碰撞,激波四射。这刺激着我,使我浑身燥热。我会向“铁”或者“氢”投去硫酸似的目光,想象着铁在这硫酸中冒出“呃呃”的痛苦声音,扭曲着面目沧桑然后毁灭。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的我,像被搁在煎锅里的虾,红通通地焦化。

我想对她说:我不喜欢你和其他男生说话,不喜欢你和其他男生打闹,不喜欢……

我没有说。

我开始写信,一封接一封。

每一封信的开头都是“风”,每一封的结尾都是“云”。

风与云,有着天然的缘分。

在家里,在课堂上,在一切可以展开日记本写字的场合,我开始写。我的字很丑,一团褐色的蚯蚓在洁白的纸上排不成队列。我不敢拿给她看,怕这么丑的字污染了她的眼睛,怕滚烫的文字灼伤了她的心,怕一旦自己的秘密被发现,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暴露在无数条灼热的目光下。于是,我偷偷地写。

这是一种很隐秘的心理。伴随着做坏事时特有的刺激,这种刺激有一种独特的甜蜜。我在文字中设计了无数个我们亲密交谈的情节,设计了牵手、拥抱。到了拥抱后,故事的发展就失去了方向。那时的我,对爱情的最高想象,就是拥抱。一想到这个最高形式,我就激动的两眼发光,像一只在黑夜里寻找老鼠的猫。

“写什么?给我看看。”她突然转过身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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