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爱情]征文|私奔后的“浪漫”

父亲之间是有爱情的,我一向坚信,尽管曾经山崩地裂、狂风海啸似的打闹;尽管数次走到民政局的门口,赌咒发誓,谁不进去谁是小狗;尽管可以数月互不理睬,身在一个房檐下,形如透明擦身而过;但他们还是有爱情的,或许因为一见钟情,也过或许因为有了……我,又或许因为他们两个太搞笑,太幼稚了吧!


地处北方,冬日寒冷,保温与美观不能兼得,但母亲总是能够顺着心意把一件事做得圆满,记得那年引爆战争的起端是一件棕黑色貂皮大衣。

她觊觎已久,终于把父亲的年终奖金偷偷取出,一股作气把貂皮大衣买了下来,裹在她“稍显丰腴”的身上,有种过份的妥帖,激得周遭的闺蜜都不敢妄下断言,只是颤抖地说“还行,张姐看上去富态得很。”

反正在东北这句话到底是褒还是贬,得看表情和语境,若是咬牙切齿别过头去说,不定会让人理解为嫉妒。

母亲带着这样的认同,挺着骄傲的肚子,走入家门的时候,父亲铁青的脸和棕黑的皮毛,就有了鲜明地对比,他自然无须像母亲的小姐妹一样掩饰心情,失去小金库的悲伤让他不计后果的吐出那个字来“熊”,出口伤人缘于那张“皮”本应该换取他心仪的摩托车。

于是很正常的,他挨了熊掌的亲吻,一时间满面开花,幸好大冬天里还有口罩遮挡,可到了单位,煞费苦心经营的形象便不攻自破了。

为此,两个人一冬天没怎么说话。这件衣服自此也被压在了箱底,母亲穿过几次,毕竟外人的眼光更直接些,她终于读懂了那些眼神中的不尽之意来。

而这几天,我居然看到妈妈又穿上了那件“熊皮”,最近她清瘦的多了,衣服皮亮毛顺的披在她的身上,她看上去居然“娇小玲珑”起来,轻轻念叨着:“姑娘,你看我现在穿还行吧,你爸不会再说我像熊了吧?”

可我还是扭过头去,不忍直视……


母亲的菜烧得飘香,小时候还未搬进楼房前,就数我家门外的菜香最地道,母亲用料不厌其烦,糖要加、醋不能少、馒头苏打够火候,惹得隔壁的小表姐总跑来我家混饭吃。

而有段时间,她迷上了跳舞,做饭心不在焉,忙忙的做完就跑去舞厅了。

某天烧鱼,却把饭做夹生了,惹得父亲嘟囔了几句,母亲回嘴,于是陈年旧账越翻越密,最后那顿饭便在我与小表姐惊恐的眼中,变成了“桌翻鱼毁”,接着遭了秧的就是父亲亲手打的家俱、刚买回来的电视机……零落成泥残如故,唉!!!

我以为他们这次是真的过不下去了,要散了,每天都活在恐慌和一筹莫展之间,谁知道三个月过后,母亲教会了父亲跳舞,两个人晚饭胡乱应付一下,手拉手把我扔在家里,一道“舞姿翩跹”去了!

今天,妈妈的饭又做夹生了,我不敢咕哝,她尝了一口,歉然的说:“你爸肯定又会骂我,火候有些轻,我重新回下炉。”看着她清瘦的身影,我再次不敢直视……


前些天,大夫打来电话,要母亲去医院复查,她居然忘记了这件事。我硬拉着她,开车送去医院,路上堵车,排起了长龙。

母亲望着窗外,幽幽地说:“还是坐你爸爸的摩托车好,想去哪就去哪,不用管什么堵车……”

我心里咯噔一下,轻轻喊了声:“妈”,透过车上倒后镜却不敢直视她……


爸爸就那么淬不及防的走了,浅表之下的悲伤深藏着他们看不见的爱情,英姿飒爽的妈妈迅速风干了,都说老人瘦了健康,可她瘦下去的却是精神,消怠的却是感情。

妈妈年轻的时候长得美,又白又高,爸爸年轻的时候不但帅,还会玩,二胡、旱冰、象棋、养鱼种花,心灵手巧,自己会打家俱,看一眼就能把画卷里的山水再描一遍,一般无二,姑娘们跟着屁股后面追求,一个接一个。

而奶奶家日日烧得各式菜肴,不但爸爸这个文艺青年勾斗得妈妈迈不动脚,就是奶奶家那些她没见过的花式菜谱,都让她非此人不嫁。

可是她家和父亲的家庭背景不同,她被家里人禁了足,后来还是半私奔的跑了出来找爸爸,颇有些才子佳子、小姐夜奔的场面,最后有了我,谁也无法阻挠他们的自由恋爱了。


然而妈妈后来是有些悔吧?终日把这些事情挂在嘴上,她觉得不公平,没有明媒正娶,没有花娇吹打,又是花样年纪,还未玩够,就要与奶嘴尿布为营,那些些不甘,总在和爸爸的平日生活中浮现出来。

而爸爸虽然浪子才华,却有张笨嘴,不会安慰别人,就更惹得妈妈日常发火。

只是疫情期间,爸爸未被新冠打倒,却不幸遭遇蚊子恶袭,被鼠疫带走。他走之后,我才知道妈妈的情深几许。

她不能听到邻居问起爸爸,那会令她失控嚎啕大哭,她困在家里不再象从前那样喜欢游山玩水,她瘦得比姑娘时的照片还形销骨立……

原来,爱情一直在那里,在貂皮大衣里,在饭菜中,在摩托车上,在她的指尖眼底,而爸爸的爱也在,他从不开口轻言温柔,但他选择了妈妈,这就是最初与最终的坚持。

他只会在逼急了的时候说:她就是个驴,安上尾巴就叫。这就是他包容妈妈的方法。我懂得他在说:“这就是我媳妇,我选的,再怎么吵,再怎么闹,我忍着,我喜欢!”

这种爱最简单吧,不用费心思去猜,更不用周周折折去找,它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摆在我们三个人的心底。

只是它存在的时候,我们都不明白,所以许多人看父母,都不相信他们之间有爱情,但我相信,并祝愿全天下的父母在能爱的时节都不——要——辜——负!




创作后记:这本是篇悼文,我就是故事里的那个小表姐,常常去舅舅家骗吃骗喝,因为舅母的菜烧得对我的胃口。

今年夏末,我去外省度假,行程提前结束,因为身体一向健康如牛的舅舅突然出血热,三日后,就去了,我们全家乃至亲属,皆感觉意外,直到现在我还恍然若梦,实在无法表达悲伤。

代替小表妹的口吻,为这如父如母的亲人,写一曲挽歌吧,让大家带着笑怀念他们之间发生的乐事,他们的爱情奇奇怪怪,虽不被周围人看好,但却是携手走到最后的,他们身边的朋友早有离散的了,唯愿舅母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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