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八月半,一无可看,只可看看八月半之人。看八月半之人,以五类看之。其一,灯下弹琴,对月而歌,名为对月,实不看月者,看之。其一,或手牵一狗,或挥汗慢跑,身在月下,实不看月者,看之。其一,高举手机,拍月拍景,亦在月下,亦看月,而欲人知其看月者,看之。其一,好友佳人,或月下同坐,或倚栏望江,细语而谈,其意不在月而在人者,看之。其一,或静坐一旁,或凭栏望月,或隐或现,背月望江,思斯人旧事,并不作意看月者,看之。
游人看景,必拍照留记,每至一地,以手机看之,匆匆来去。或问其所见闻,必也无言以对,示其以图,以之为见证。谓之曰:人型支架者是也。
少顷,月至中天,游人尽去,灯火渐暗。江水似一墨带,轻浮于两岸之间,风起而动。不知其所起,亦不知其所终。忽见一人,独登高台,放乐纵歌。且歌且舞,如痴如狂。歌毕而怅然曰:“吾不忘卿,何解?”吾大笑其痴,唯不见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