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

      周边的同事、朋友们有很多在养宠物,独居多年的时候,倍感孤单无趣我也没有想要养一只宠物,但凡有生命的东西,我都感觉自己承担不起那份沉重。

  小的时候,在杨家村,我也养过一只狗的,它一身黄毛,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土狗。我给他起了个普通的名字,大黄。大黄的存在,总是让我想起那部每每看来,潸然泪下的电影,《忠犬八公》,那种静静地,陪伴岁月的感动。

  大黄是怎么来到我家的,我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自己跑来的,从哪跑来的,不得而知。它在我家门口转悠,我就给他喂些吃的,后来爷爷说,这狗爷不走,就留下吧,狗比猫忠诚。

  从那时起,在我脑子里便根生地固了一个概念,狗比猫忠诚。那年我大概小学三年级。

  村子里的小学只能上到二年级,三年级我便要独自骑车四十分钟左右去隔壁村的隔壁村去上学,遇上雨季,整条路多有泥泞,就只能步行。总之,那是一条对当时的我来说,非常遥远的路程。

  有一日放学,我跟村里的几个小伙伴“飙车”,两条腿瞪着自行车,风驰电掣,正是努力奋进的时候,我看到一只熟悉的身影穿过了我的车旁,随即我紧急刹住了车,它也转过身来,快速奔到我的怀里。

  大黄,你怎么来了?我看看离家的方向,它竟独自跑了一半的路程来找我。

  它不会说话,只是欢喜地摇着尾巴,表达它的喜悦。

  我将它抱到前面的车筐里,骑着车继续前行。从那时起,大黄更是成为了我最亲密的伙伴。

  每天早晨五六点的时候,它会陪我走过那段最不好走的路,目送着我骑着走驶向大路。有时候我得站在路边撵它好久它才不会跟着,大黄很通人性,被我撵了几次之后,它就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它只送到那里。但是我放学它就撒欢了,老远就瞧见他奔腾欢快的身影,有时候还得蹿到临近人家的门前,追着人家的鸡满菜地逃窜。

  但是一听见我的声音,它便急急蹿过来,还是一样使劲摇着尾巴,往我的怀里钻。它对我的感情,好像一直那么热烈。

  那条路,大黄陪我走了三年,它越长越大,身手也越来越矫健,我甚至都不用停下来抱它进车筐,它能直接一下子跳进去,咧着嘴,像是在等待我的表扬。

  我一直很好奇,大黄是怎么把控时间的,它总是很准时的出现,有时候我又怀疑它这一天,到底有没有回家去,还是就在这条路上一直等着我。

  我以为大黄会一直这么陪着我,可是有一天,爷爷说大黄肚子大了,它怀了小狗。

  这是我从未想过的,我忽略了大黄是只母狗,而我竟然不知道是哪家该死的野狗,让大黄成为了一个母亲。

  大黄不能再去接送我了,她只能每天趴在那里眼巴巴地等着我回去,因为她生下了三只小狗。老大非常健全,老二是只独眼,老三完全就是瞎子。老大老二还能自己溜达,老三是完全离不开大黄,走到哪里都磕磕绊绊的,大黄总是得把它叼回到窝里去。

  生命是沉重的。从大黄孕育出三个孩子,再到后来大黄的离开,在我年幼的记忆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生命。

  某天早晨醒来,大黄躺在那里突然一动不动了,爷爷找人来看了看,说是被下药了。那时候农村总有人晚上来偷鸡,大黄的窝挨着鸡窝,一有动静,它一叫,爷爷听见声响就立即起来查看,因为大黄,我家的鸡从未丢过。可是那晚,爷爷说是偷鸡的人给大黄下药了。

  我问爷爷能不能救救大黄,爷爷摇摇头说,没用了。我疯了,我要去找到哪个下药的人,我要他赔大黄一条命,可是,去哪里找那个坏人呢?

  大黄走了,留下了三个嗷嗷待哺的崽子,其中一个整日瞎着双眼横冲直撞的。

  那段时间,我感觉心里都空了,曾经我以为大黄会一直陪着我的,她会像我一样活到老。最亲密的朋友、伙伴离开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早出晚归陪着我了,对于当时被父母留在农村常年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我来说,无疑是一件沉重的打击。

  爷爷说老大健全,有人想要便送人了。留下老二跟老三,一个比一个可怜。老三跟我最亲,它全身黑毛,油亮油亮的,可能是大黄对它呵护最多,老二很不喜欢它,从不陪它一起玩。于是老三便愈加让人心疼了。

  我将对大黄的思念寄托到老三的身上,每天精心照养它。它最瘦小,总是长不大,我觉得它需要喝牛奶,可那时候牛奶是多么稀罕的东西啊,我都喝不到,我便去村里小卖部赊账买来娃哈哈跟火腿肠,一点一点喂它吃。

  到了年底妈妈回来,小卖部的奶奶上门要账,我妈气得把我打了一顿。之后老三再也喝不上娃哈哈了。

  老二的离开,怪我妈妈,她答应我不会再将老二送人的,可她为了换个盆,将老二给了不知从哪里来的换盆的人。为此,我与她冷战了一个礼拜。

  没了老二,老三更像是没头苍蝇了,老二虽不喜老三,但我不在时,老三能跟着它,也不至于乱跑。可是老二走了没多久,在一个早晨,老三被发现死在了门前的河里。

  前一天晚上是中秋节,爷爷说可能老三吃多了,晚上想去湖边找水喝,结果掉了下去。老三在月圆之夜,去跟大黄团聚了。

  后来,我有偷偷去看过被爷爷送人的老大,但它不认识我了,它看见我一阵乱吠,仿佛我是什么陌生的入侵者。我怯步了,心里也明白了,大黄真的不在了。

  初中开始我去了镇里上学,那条路我不再走了,但我每次路过,总想起摇着尾巴,欢欣奔向我的大黄。它给我带来了人生最珍贵的时光,也教会了我人生聚散无常。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养过狗,因为长大之后的我才知道,狗的寿命再长也就十几二十年,它总会先我们离开的。培养感情容易,分别却难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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