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

二爷是我爷爷的大弟弟,今年91岁了(我爷爷五十几岁就走了,我没见过。)前几天老家亲戚通过微信告诉我说他又住院了,还发来了照片和视频,看他的状态还是不错的,就是有点瘦了。因为年纪大了,他最近几年进医院的次数也就多了,主要是有公费医疗,一旦发病家人就送他去住院。由于我们长期相隔两地,最近十几年比较少见面,有一次他退休不久带着三爷一起坐长途汽车来广东找到我,我非常高兴地带他们吃好玩好,两个老爷子有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对很多港澳的东西感到新奇。那时用胶片相机给二老拍了不少照片,那时的他们拍照有点像大姑娘一样对着镜头害羞,每一张照片上,两个老人都在笑……

现在,我偶尔在二爷生病时寄点钱给他老人家用,以表心意。他身边的人收到后把现金取出来给二爷,同时跟他说:这是广东的侄孙小冬给你的。他听后总是眼神深邃若有所思的样子,眼睛一动不动地在脑海里迅速搜寻回忆,然后突然微笑起来拍一下大腿:“哦,是小冬啊,他回来了没有啊?”所以,他大抵还是没有彻底忘记我的。

二爷做了一辈子的人民教师,我知道他呆过的三个中学,都是乡镇一级的学校。几十公里远的他骑单车去,十公里以内的学校他一般步行去,一个星期回家一次。他教数学,喜欢跑步,经常担任班主任,早上喜欢带领学生晨跑。差不多每隔一两年他就会拿个优秀教师奖状回家。他从教四十多年,桃李满天下,无论到了哪里,都有人叫他老师。

之前没有开通高铁火车,只有长途汽车,飞机又坐不起,回去一趟很费劲。只有春节时回去看望老人,后来我把父母也接到广东来住了,就更少回去走动了。

然而对于老家的亲戚,让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二爷和三爷两个老人,他们哥俩身体有点状况;至于姑婆(爷爷的妹妹)也是九十多岁,身体很硬朗,经常不远千里跑去她在上海工作的孙子家里去玩。

前几年有一次我的初中班主任钱老师从上海回来我老家的母校探亲访友,他与二爷做过多年的同事。钱老师是上海知青下放在我们乡镇,后来结婚安家考上师范,然后成为我的语文老师,退休后带老婆回去上海居住十多年了,所以我也闻讯赶了回去参加师生聚会。

当钱老师带领大家去二爷家里看望他时,二爷还是一下子记不起他是谁,毕竟十多年不见了。后来旁边的其他老师开始放水提示,说出钱老师在学校的一些特点,二爷才恍然大悟举起食指看着钱老师,猜出答案来:“你是钱成平老师!”大家哈哈大笑表示祝贺。

听姑姑和叔叔讲,二爷这一次住院不同往常。他患上了比较严重的阿尔兹海默症。自从不上班了之后他就休闲在镇上的女儿家(儿子在外地),平时很少去交朋友喝酒吃饭,除了看电视其他家务又不用他做,也不会打牌唱歌跳舞的。有几次他一个人出去街上散步,几个小时不回来,原来二爷走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还有一次外地的儿子回来照顾他几天,他竟然对儿子说:原来你家也住在这里啊!让家人哭笑不得。

姑姑们说(他好几个女儿),很多事情跟他说了几次,可是他第二天就忘记了,有的话半天都想不起来了,这确实让家人觉得烦恼。

医生说,二爷对空间和时间的感觉能力下降了很多,那些神经老化了失去了活力并且不可逆转,看来这是医学界长期面临的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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