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中偶占
[清] 许传霈
桃花复桂花,寒斋不冷落。
二月雨红雨,八月雨金粟。
许传霈的这首《斋中偶占》,短短二十字,写的不过是书房周围花开花落的景致,却让人读来心生欢喜。
“桃花复桂花,寒斋不冷落。”诗人说,有桃花接着桂花,这清寒的书斋竟也不觉得寂寞了。话虽朴素,却自有情味,因为在他的眼里,有花木相伴,便是最好的热闹。
后两句写得更是有趣:“二月雨红雨,八月雨金粟。”二月的桃花飘落,像下了一场红雨;八月的桂花盛开,又像落下一阵金粟。把落花比作雨,本是常见的写法,但诗人用一个“雨”字串起桃花与桂花,便让季节的交替、时光的流转,都在这“雨”中轻巧地完成了。
不过说实在的,把桃花飘落比作红雨,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桃花的美,美在静,胡兰成说“桃花难画,在于难画出它的静来”,可风过桃林,落英缤纷,也是非常动人的。若是非要说是雨,我倒想起佛经里说的“天雨曼陀罗华”,就是高僧说法时,天花纷纷而落的景象。那才是雨的神韵,既有飘落的姿态,又带着几分禅意。
说到桃花,总会让人想起一些人来。唐伯虎自然是要算上一个的,“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这是酒中仙人的洒脱。但排在第一的,还得是桃花岛主黄药师。“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那一套落英神剑施展开来,可不就是一片红雨落在人身上么?金庸先生用“桃花影落”四个字,既写了剑法,又写了花落,真是妙不可言啊。
至于桂花,我总觉得捧在手里比挂在枝头更有意思。那细细碎碎的金黄,落在掌心时,才真正像极了“金粟”。若是放进盘中做成桂花糕、酿成桂花酒,那就更好了。从枝头到碗里,从赏花到品花,这“金粟”才算是完成了它的使命了吧。
这样想来,许传霈这首诗的精妙之处,倒不在于比喻有多精妙,而在于它提醒了我们:即便是在寒斋之中,只要用心去感受,桃花可以是一场雨,桂花可以是一捧金粟。寻常日子里的诗意,不就在这些小小的觉知里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