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我是一个诗人,也有人说我是一个小说创作者,还有人说我是一个情感随笔者,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比较喜欢第一个称谓,为什么呢,因为我觉得从灵魂交流的层次来说,诗人来的更纯粹、也更深刻、更具有精神张力。
当然,这并不是说,其他类型创作者就没有深刻的灵魂碰撞,而是说表现的形式有所不同,比如说我们创作小说是将想象、现实、人生体验有机融合,语言创作注重情绪的跌宕起伏,情感诉说的方式是点滴式或小溪式的,强调娓娓道来、侃侃而谈,有一种在江南的密林中,摇曳着藤椅、斜阳西下,微风潺潺,静听溪水涓涓,静想浮生渺渺的感觉。
而诗歌就仿佛是一个大瓶子,瓶口极小极小,你所有的情绪、对遭遇的不满、对社会的不公、对人性憎恶、对自身经历的不平,一切的一切都放在这个瓶子里,你想爆发,瓶口绝不允许,你想封上瓶口,又一时间不舍得丢弃生命,如果你有幸封上瓶口,那么恭喜你,你很可能就会成为顾城、海子、泰戈尔之辈,虽然文传千古,毕竟人已作旧,自己得不来的福分,子孙若得,也算值得。
最后,就只剩下一个选择,那就是只能任凭自己的情绪一丝一缕、时断时续、时猛烈时莞尔的冲击瓶口,每一次冲击,都会引起灵魂的震颤,每一次震颤都会让你或忧郁或悲悯,或感叹或无奈,这样情绪如果有幸夹杂着你对文字敏感,那么恭喜你,你已经具备了诗人的潜质,就有可能在某一天写下人生的第一句诗,比如花开花落非人意,人前人后悲春秋;浮生恰如长江水,一头向东誓不还等等,每一句都会是灵魂的真实照映。
当你拥有了上述潜质,接下来就会面临第二个问题,那就是创作者灵魂高度的问题,也就是大家所说的为什么有的人写出来的诗,不堪入目,有的人却能够让我们感同身受。
说到这个灵魂高度,其实我更愿意叫它灵魂的深渊,不要觉得深渊只能给人带来坏的一面,好像吸毒者一样,实际上,好的极端就有可能是坏、坏的极端也有可能是好,这不是简单的“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而是世界运行的终极规律,有点像老子说的那个道,万事万物运行一定是在两端之间、框架之内运行,如果超出这个框架,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毁灭,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强调中庸、适度的原因之一,只有做人中庸的人,才能发展顺利,只有吃喝适度的人,才能长寿,只有懂得节制的人,才能功成,说得就是这个道理。
好了,扯得有点远了,言归正传,那么一个写诗的人,应该如何让自己的灵魂更加深邃、更加渺远呢?首先我觉得你一定要身处逆境,只有身处逆境,你才会体会到人生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你才能够储备足够多的负面情绪,为你的创作蓄势发力。
你知道为什么但凡一个作家写出名之后,就再难有影响力的作品了吗?原因是除了稿费、版权、买房等社会事务让其分心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再难保持灵魂的纯洁,因为此刻他正在逐渐成为他书中可能批判的享受社会优质资源的那一类人。他们的目光不再执着于揭露最深刻的人性矛盾,而转向于捕捉更上面一层的浅表性矛盾,以延续他们的创作,这就是他们再也写不出优秀作品的根本原因。
其次,储备够了情绪,你还得拥有难以实现的梦想,用梦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来反复煎熬你的情绪,让你的内心翻云覆雨、翻江倒海,让你的情绪瓶中装下的不是平静的湖水,而是一汪永不平息暴雨如注滔天巨浪的翻腾大海。
再次,你要有一颗敏感的心,万事万物的一举一动,在你的心中都会荡起涟漪,它们既能俘获你,你又能寄情于它们,在你与它们的一推一让之间,你们有了共同的对生命的共鸣,别看它们都是一些看似是死的东西,比如一弯新月、一棵树、一潭死水,但在诗人的眼中,它们极具生命力,比那些活着的某些人高贵而纯洁的多。
接着,你要博览群书,你要了解写诗人古往今来的精神层次,不断修炼自己的精神世界,先让自己的精神领域无限接近精神大哲,然后再另辟蹊径、突破他们。当然,这里不只是王国维说得“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那三种写诗人的境界,作为一个真正深邃灵魂的人来说,任何业已形成的文字都是束缚,在真正的诗人心中,天地没有界限、文字更无界限,我们可以通过文字了解一个人的思想,但绝不能因为读了这个人的著作,而让自己的思想划了界限,划了意识流,什么激进派、保守派,在我看来,这是极大的错,这些人纵使知识再高,但他的精神不值一提,因为灵魂的高度从来都跟知识的多少毫不相关。
同时,你要从你读的书中,要学习基本的韵律知识,了解如何写出一则优美的诗歌,尽管现在出现了很多古体诗或新诗,但韵律的作用,并不是限制诗歌的发挥,反而他是为了增加诗歌的美感,除了让读者朗朗上口、更易记住之外,它可以让读者体会到文字的魅力和身临其境感同身受的美感。当然,反过来,如果一首诗歌为了凑韵律,而破坏诗歌整体的美感,那无疑舍小弃大,即便是读起来朗朗上口,那也不能叫做诗歌了。
最后,再提一下诗歌文字张力的问题,不同的人写诗有不同的风格,有的人好文字华丽,艰涩难懂,看上起很有学问、很有味道,但我想说,那是表面现象,如果你去认真读一读唐诗宋词,就会发现,但凡千古名句,一定是普通百姓皆能所懂,词句能揭示人生智慧,且还能口口相传。那些晦暗不明、模棱两可的词句,只有自己才能懂得诗句,大多流失,就像乾隆皇帝,一辈子写4万多首诗,比全唐诗还多,结果每一首被人记住,具体例子,我就不举了,有一本书叫《饥饿的盛世》,大家可以去看一看,自然也就理解了。
接下来,有人可能会说那些艰涩难懂的诗句,虽然没有流传下来,但不能说明他们就没水平,事实上,我想说的是他们避重就轻,没有注重灵魂上的修养,尽在文字上下功夫了,这就滑向了一个错误方向,在门外汉看来,尚且还可,如果遇到门内人,自然就一目了然了。
所以呢,要想写好诗歌,首要原则就是锻造灵魂,既然锻造灵魂,那就不可避免你会是一个安静者,是一个大多数人不能理解的孤独者,在生活中,可能会有人在金钱、前途、事业等各方面鄙视你,但请忽略他们,因为你才是真正灵魂的高贵者,思想践行者,按理来说,你最应该鄙视的是他们,然而作为一个真正的诗人来说,你不会鄙视任何人,因为诗人心中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