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你高中时代最难忘的十大golden time。”
“干嘛突然问这个？想家了？”
“有点。”
“嗯……我想想，第十个应该是数学课的时候看NBA总决赛。”
“啊？小美什么时候给我们放过？”
“你不知道，我们几个当时在后排偷偷带手机看的。A把桌子上的书摞得老高，手机横屏藏在后面。最后一场，独行侠跟凯尔特人打。当时独行侠已经1：3落后了，欧文和东契奇一直不在状态，对面越打越顺。印象最深刻的一个球是第二节快结束的时候，凯尔特人投了一个中场三分，打完的时候赢了20多分。我们那时候几乎全是支持独行侠的，最后欧文和对面一一握手拥抱，北岸花园里全是嘲讽和庆祝声。那是高二的时候，我们还期待着明年高考后独行侠可以夺冠。”
“我不太懂篮球，不过听起来挺刺激的。”
“第九我给到课间去小卖部买小炸。”
“这才第九？”
“仔细想想比这值得怀念的事确实有不少。记得学校买吃的的地方一个是食堂，一个是后面的小卖部，小卖部炸的小米排和肠要脆一点，所以我一般去那买。炸串的叔叔一边让我们别急，一边慢条斯理地把小炸捞出来，撒上孜然和辣椒面。我每到周一下午的大课间都要去买，带到下一节微机课上一边吃一边玩扫雷。”
“那你现在学C语言的时候有没有后悔没好好听课。”
“不存在，说得好像你听了一样。”
“好好好，那第八呢。”
“疫情。我记得我们班是最先阳的，我是在中午请的假，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像灌了铅。到家后睡了快一整天，第二天中午去学校拿书。后来发现黑板上的板书写着“留得残荷听雨声”，才意识到我不在的那节语文课上老师讲了《红楼梦》。后来高三不想写作业的时候就看小说，枕边的《红楼梦》翻了好几遍，还是不知道林黛玉为什么不喜欢李商隐的诗。”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哎哎跑题了吧，那你难忘的到底是疫情还是《红楼梦》啊？”
“哈哈这不矛盾啊，反正都是回忆，你就当我梦到啥说啥呗——第七是剃光头那次。”
“这么刺激？”
“陪朋友一块的，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勇气。在理发店里，老板一推子下去，我的脑袋就像被割过稻子的田一样寸草不留。”
“你要笑死我。”
“他第一刀下去的时候我立刻就后悔了，但后悔也没用了。于是接下来的好几个月我都是戴着帽子上课的。第二天周日晚上回班上周考，刚考完小美就把我从班上拎了出去，最后老老实实地在最后一排站了三天。”
“你高中站的还少吗？那你后来有没有思考过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不清楚，可能是为了感受剃完光头后头皮上那巨大的摩擦力，也可能是为了回答你今天的问题。第六是月考最后一门考数学。”
“这有什么难忘的？”
“因为如果最后一门考的是数学的话下午四点就放学了，比平常早了一个多小时。我一交好卷就跑回班拿球，再去操场上占场，晚一会人就满了。过一会班上打篮球的就都围过来了，刚开始肯定会有人嚷嚷着最后一个多选选什么啊，填空最后一个是不是1啊，导数还是圆锥曲线又差一点就写出来了啊，不过通常叫得最欢的考得最差。”
“哈哈这太经典了。月考后的晚自习根本安静不下来，全都在对答案。成绩下来的时候更刺激，一张表从头传到尾要两个多小时。”
“第五是星期三第二节物理晚自习。”
“我就知道会有这个。”
“小时候学过一篇课文叫《最后的姿势》，讲的是汶川地震，但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第一次地震的那天小美布置了一个作业，让我们写一道极值点偏移的三种解法。我刚写完就感觉空气用力地推了我一下，抬起头大家都下面面相觑，直到看见对面楼26班的都跑差不多了才意识到这是地震。”
“我去当时真的吓死了，幸亏只是震了一下，没有造成什么真实的伤害。”
“可在灾难面前未来是未知的，我们跑下楼，错杂的脚步声听得出惶恐。狭窄的楼梯间里，我们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推搡着挤下楼。”
“地震来的时候你第一个想到的是谁？”
“想我他妈不能这么死啊。”
“哈哈关键后面又震了一次，还是星期三的物理晚自习，当时我为了预防地震还自学了观天象。”
“第四是听歌。”
“丰富校园文化，弘扬仁风精神，大家好……”
“我都快不记得开场白了。那时夏天的晚霞最热烈，偏偏最热烈的时候我们开始上自习了，等到一节自习上完天又完全黑了。它的出场没有前奏，离开也是戛然而止。只有坐在窗边的时候才发现晚霞是一点一点暗下去的，只有它是越暗越明亮。”
“这种时候一般都在放听力。你经常不带听力书，偏偏小美又喜欢在这个时候巡逻。”
“我靠他每次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都要一边假装认真写作业，一边用余光偷偷瞥他。之后开始上自习了，每次写不下去作业就捣捣前面的C要个耳机听歌。最喜欢那种听不全歌词但大概清楚故事意思的时候。”
“比如？”
“《红豆》。”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毕业以后好多人慢慢都不联系了，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的。现在我在课上听歌可以戴两个耳机也不用藏着掖着了，不过好像也找不到那时候的感觉了。”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好了有点煽情了，讲第三个吧。第三是晚自习放学的路上。”
“停停停，这个我也很有感触，我来讲吧。尤其是在高三，快要毕业的那段时间，总有一种眉毛胡子一把抓的无措感。十点半下课后总是往书包里塞两本书，回去哄着自己写。只有从学校到家的那十几分钟是属于我的，夏天的夜晚有点闷热，路灯光筛过树影，印在我的身上，像是一行行滚动着青春的字幕。我抬头看向密密麻麻的树冠，觉得自己像一条鱼，被困在藻荇交横的湖底。”
“走出校门后想着要在哪个小吃摊位前停一会，也不是为了一定要吃些什么，就是希望回家的路能够再长一点。”
“好啦，第三个就此打住。那第二个呢？”
“高中最后一节课吧。”
“哈哈我知道为什么了，不展开说说？”
“你知道不就行了。”
“好吧，那第一呢？”
“伏虎路一号。”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朋友发来信息：“行，那等寒假一起回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