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孝

        大概是农村葬礼的时候吧,人们一般都会在棺入坟那天,运来个铁管搭起的长方体架子,将画着彩图挂着彩旗的黄布往上一盖,前宽面挂着龙头,后宽面则是龙尾,让人看着霸气极了。我自幼时便跟着长辈在各种人的葬礼奔前奔后。让我想耻笑自己的是,我在葬礼上每每看到那黄布上的图画:奇形怪状的人做着奇怪的动作,我便会又怕又哭一屁股坐在地上泪涕流下,家长总是抱怀哄我,问我哭泣的由头,我却只知哭闹。后来长大了点,自然也就对以前的琐事而耻愤,以至于不想出现于葬礼上了,虽说如此,我还是会留个心眼在远处望着那一幅幅奇形怪异的画,虽然不再怕了,但同样也从画上琢磨不出些什么。不如去找家里人问问如何呢?

        去问母亲吧,母亲的脸倒显得极不好看,说了些什么,部分我已经不太记得,大致应该是:“小孩子问葬礼上的事是不好的,是没家教没规矩的,去问东问西倒不如去看书写字去!”至此,在母亲这已经没什么办法,也只得在母亲面前收了好奇心惘然离去了。还有谁呢?去问我精通礼节的祖母吧,祖母倒未瞒着,只是问我原因,我也只得搪塞几句便过去,“二十四孝吧,那些画上的怪人是姜诗,丁兰,蔡顺……”不过在这之后那些人名大部分我已经忘却了,并且让我可惜的是祖母并未告诉我那一幅幅画上所含的故事,只得知这些动作怪异的人都是令人动容的孝子。而在幼的时候,家里的老人便告诉我要孝顺,做孝子。让人可惜,假若祖母将故事一一讲于我听,我许是可以借照先辈做孝子的,可惜事与愿违,我对于这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去县城念书的时候,教室的后角会被老师腾出个空地,被几个学生抬来一个木制的一人高的书架放在那,书架上一堆杂七杂八的书被学生乱放乱摆,有契诃夫的、欧·亨利的、老舍的……不过这些书的数量都极有限,还没下课大部分都已经被男生拿去折飞机了,然而反观最多的,最没人愿看的,是一部分上下卷的,介绍我们本地县城特色与文化的。我抢不到别书,又一向不太爱说话,那本书自然也就常被我翻看解闷。

        此书上的记载是挺齐全的,不仅有县城特色还有人传记。其中经记载着有霍去病、卫青等西汉人物吧,东汉的丁兰这名字竟也在其中,这是我没想到的,“二十四孝”这词再次翻进了我的脑中,至于我所在县城与那所谓的孝有什么关呢?我在去往县城路上有一个大村落吧,村路的中央便有一棵千年的大槐树,因此村子便有了“中华千古第一孝村”的称号,而在村子里的不远处就有一座名为丁公庙的小庙,而所谓的丁公,自然就是丁兰,由此可见他的行为已是感天动地,能让百姓自发为其建庙怀念的那种了。

      此书上所写的丁兰,他的孝是使我震撼的,我是很难效仿,我甚至现在才有所明白,之前我想成为的孝子是遥远的,是糊黑的。我许是无法像丁兰成为一个孝子,我有了对孝的不解,如果质疑古人所留下的孝典乃是不敬不孝的话,那我也只得认了这不孝的身份,就以我这不孝子来说明自己对这丁兰与孝的看法与观点了。

        此书上所说,丁兰以前是不孝的,会以各种理由去打骂自己的母亲,或是送饭迟又是送饭,我是不知东汉时人们吃饭时间是否有准确且固定的钟头,丁兰大抵是没有告诉母亲自己吃饭的准头,不然母亲是很难不送迟或送早的,他打母亲到底是因为母亲没有如他心意还是单纯的想干什么呢?也许就只有懂孝的作者知道了;可倘若只是如此,这故事是算不上孝的,但怎样将这对自己母亲非打即骂的人写成所谓二十四孝的孝子呢?我应是学浅的,所以也想不出,但我是不知道一个恶人会不会因为一句“回头是岸”就行所谓的好人好事;但按书中所写的丁兰确实是只是在空闲的时间休于树下看见了自然中乌鸦喂食,而先前对母亲非打即骂的丁兰便马上翻然醒悟似的,对自己的行为忏悔不已;至此我只是些许好奇,既然丁兰看见乌鸦喂食便可唤醒所谓的良知,那在打骂自己母亲时,所谓良知的东西在哪呢?难道乌鸦喂食的戏码是今天才有吗?丁兰在地里经常干活难道注意不到所谓乌鸦喂食吗?让我感到好笑,如此平常的事却使了恶人忏悔,我认为便不如将“丁兰刻母”改为“幼鸦喂母”吧!

        按此书所写,丁兰在得到脱胎换骨的改善后,自己的母亲还在此时照常送饭于丁兰。而所谓此刻想成孝子的丁兰便想起身去拥抱自己的母亲,可却因手上还拿着鞭子,便被可怜的丁母又误认为自己送饭迟早的问题而要挨鞭,于是丁母便在悲痛绝望中在一旁的柳树上撞死了。还未展现孝道的丁兰便跑去抱住了死去的丁母痛哭;写至此的人大抵是想诉说丁母的误解和丁兰没尽孝的惋惜吧,至此我们应是去唏嘘与可怜这对母子吧!但我白话说前,我反倒是无法去同情的。丁母可是每天都在被打被骂早活在这种绝望的边缘上了,她大抵不是误会了,她应是早就已经被亲生儿子所逼死了吧!

        古人想告诉我们的,所谓丁兰刻母的孝道竟是发生在了自己的母亲死后,而丁兰为了体现自己所谓的孝道于是便将母亲撞死的柳树刻成了自己母亲的样子,便像对待活人般给木像一日三餐,穿戴衣物;若是如此倒可以理解。可书上还接着所写:一日丁兰出门,邻居来家借锄,丁妻便去找丁母像问借否,丁母的木像便露出了不悦表情,丁妻便在拒绝后邻居便与其争吵,邻居却不慎推倒了丁母像便离开。丁兰回家得知便去找其理论,却失手杀了邻居。至此丁兰本应是重罪没跑了,但令人可笑的是此事竟让汉宣帝得了知,甚至被其所打动,不仅宣判了丁兰的无罪还因此被封为了“中大夫”。读这段时,是最令我不解且最让我反感的,我虽是明白汉朝所推行的儒家仁德的,但若推行所谓的儒家仁德难道就可以通过所谓“孝道”与“仁德”来包装一条人命吗?此书所写的丁兰已经是手上两条人命的孝子了,丁母虽是自己所撞的柳树,但难道不是被以前的丁兰所逼死的吗?邻居是被杀死的,但也是被所谓孝道的黑布闷死的。甚至于最后邻居的后代还自我反省原谅了杀人的孝子,还为其建庙。这书上所写的故事便完了,可这是为了什么?发扬孝、表扬孝吗?可悲又可笑的是,丁兰的邻居不管是否自愿都已然成了封建传孝的人殉了。二十四孝是部分古人将自己所谓的孝传给后人的,可难道是想告诉后人们在所谓的孝义与仁道前,一切都可以如浮烟吗?更让我不解与愤恨的是,如此扭曲的孝义与歪解仁道的故事传承了数百年!

        其实此书上所写的丁兰刻母是与其它版本有不同的,我在查找的过程中,我是很少能找到与这版相似的,而有些要么就是在丁兰刻完母后便止住了;要么所写的丁兰是自幼父母便双亡,然后因为尽孝便刻了自己的母亲,这反而是让我觉得矛盾的,因为若是自幼母亲便离去了,那在刻母时应该是不甚记得清楚吧。还有的版本便是邻居未死,只是其丁兰的孝顺被汉宣帝所得知就被封为了“中大夫”;但愿如此,也希望如此吧!

        我所读的这版丁兰刻母无非便是一根根歪孝、污孝、愚孝的悬丝;悬丝也。一旦被其缠住便会刺入骨肉,束缚手脚,若不力扯牙咬的话,那我们早晚是那面蒙黑布的邻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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