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桃夭
那是不能触碰的
在梦的深处——若干的片段，虚晃、迷离
带着冷硬的质地，由远而近
聚拢，又散去
一会儿我是他的小女孩
我们在山上滚一个又大又笨的雪球
在树林里追一只跛脚的兔子
雪野上，笑声最响亮的是我
他宠溺的看我，之后，将我驮在肩上
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会儿我是那个按下所有悲伤
握住他冷却的手的女子
在抬眼看他之前，必须搽干净眼泪
老人们说，若有泪水滴在他身上
他会舍不得离开，会对尘世有所眷念
而不能安心
小时候他抱着我
后来，我抱着他的遗像
很多年了，我还能感觉怀中抱着的
遗像的重量
骨灰盒很轻，墓地也不大
我常去看他，那是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家
此刻，西山日薄，暮色已坠下
山桃花开败了，他亲手种下的石榴树
每到五月，榴花都会再开
他却再不能看见了
门外，人语喧哗
我站在窗下，又一次被压抑的悲伤击中
我无路可逃
只要想起，就会丢盔弃甲
就会被庞大而倔强的黑暗席卷
我向上苍要来的只有回忆
永诀已在多年前开启
噢，父亲，即使您已端坐于彼岸，那光明圣洁之地
但您来过的尘世
有我，微笑着替您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