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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其最深刻的特征在于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边界的消融。当一个国家的内部陷入分裂与对立,其外部行动能力必然受到根本性制约。2026年的世界,正以伊朗的战争硝烟与美国的选举乱象为两面镜子,映照出一个古老的政治命题——“攘外必先安内”。这并非怯懦的退缩,而是冷酷的战略逻辑:内部不稳,则外患不止;内政失序,则外交无力。
“攘外必先安内”这一命题,在中国近代史上有着深刻的教训。20世纪30年代,面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步步紧逼,国民党政府却坚持“抗日必先剿匪,攘外必先安内”的反动方针,将主要兵力用于“围剿”红军,而对日本侵略者实行不抵抗政策。九一八事变后短短四个多月,东三省沦陷,三千万同胞沦为亡国奴。与此同时,中国共产党则从一开始就高举抗日旗帜,倡导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坚持全面抗战路线。历史的结论清晰而残酷:一个四分五裂的国家无法有效应对外敌,而真正的“安内”,不是消灭异己,而是凝聚民心、整合国力。
这一历史经验在今天具有全球性意义。当国内政治极化与社会撕裂达到临界点时,国家对外行动的能力必然受损,而这又会反过来加剧内部危机。2026年的美国和伊朗,正以各自的方式演绎着这一规律的当代版本
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了大规模军事打击,在首轮空袭中便炸死了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及多名高级指挥官。这是自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来,伊朗政权面临的最严峻考验。然而,德黑兰的危机远不止于外部的炸弹——一场深刻的内部风暴早已酝酿多时。
战前,伊朗经济已因多年制裁而濒临崩溃,里亚尔大幅贬值,通货膨胀肆虐。2025年底至2026年初,伊朗爆发了数十年来最大规模的抗议浪潮,数千人在政府镇压中丧生。美国战略界普遍认为,伊朗政权正面临军事、经济、社会三重压力的叠加,可能接近“战略临界点”。换言之,美国的军事打击之所以敢于如此猛烈,恰恰是因为它看到了伊朗内部的脆弱。
但问题的复杂性在于:外部压力究竟是会促成政权更迭,还是反而会强化内部团结?伊朗国内的反对派力量复杂多元,既有追求民主改革的世俗力量,也有被边缘化的少数民族势力。当美国的炸弹落下时,这些力量未必会自动站到美国一边。更关键的是,伊朗政权拥有庞大的安全机器——伊斯兰革命卫队控制着国家经济的命脉,并展现出极强的韧性。正如观察人士所指出的,“摧毁军事能力并不等同于导致政权政治崩溃”。
这便是“攘外”与“安内”的辩证关系:美国试图通过外部打击促成伊朗内部变局,但如果没有清晰的“安内”方案——即对伊朗国内各派势力的准确判断与有效整合——外部打击可能只是制造更大的混乱。2026年3月的现实是:伊朗政权虽遭重创,但并未崩溃;抗议浪潮虽受压制,但深层不满仍在积蓄。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恰恰是最危险的——它既不能带来稳定,也无法催生秩序。
如果说伊朗的困境在于政权与社会的对抗,那么美国的困境则在于政治极化的失控。2026年是美国的中期选举年,而这场选举的背景,是一场在国内外都充满争议的对伊战争。
特朗普政府发动对伊战争的理由,从一开始就面临合法性质疑。美国宪法规定宣战权属于国会,但此次军事行动并未获得国会授权。更令人不安的是,特朗普在国情咨文中刻意回避战争意图,而选择在演讲三天后突然发动袭击。这种“隐瞒与突袭”的模式,让许多观察家担忧:一个不受制约的总统权力,是否正在将国家拖入一场非必要的战争?
而战争本身,正在深刻重塑美国国内的选举格局。民调显示,多数美国选民反对介入海外长期冲突。52%的受访者在NBC民调中反对对伊军事行动,CNN民调中这一比例更是高达59%。反对战争的不仅是民主党选民,也包括共和党内非“MAGA”阵营的支持者。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家林肯·米切尔指出,如果战争扩大、特别是美国投入地面部队,“这对共和党将是灾难性的”。
更微妙的是经济影响。霍尔木兹海峡的紧张局势已推高油价,而中国作为伊朗石油的重要买家,一旦供应链受阻,全球通胀压力将进一步加剧。这对于本已面临经济不确定性的美国选民而言,是一个难以忽视的痛点。历史经验表明,中期选举往往是对在任总统的全民公投。如果战争久拖不决、伤亡增加、油价上涨,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叙事将遭遇严峻考验。
然而,美国政治最危险的信号在于:执政者可能利用战争来操控国内政治。有报道称,白宫正酝酿以“国家安全”为由发布行政命令,限制邮寄投票、强制选民身份认证——这些措施可能实质性地影响选举结果。这种做法若成为现实,意味着“攘外”彻底沦为“安内”的工具——用外部战争来巩固内部权力。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的调查显示,美国两党在外交政策上的分歧正急剧扩大,移民、对华政策、关税等议题已成为新的政治断层线。在这样的极化环境下,战争不再是国家共识的表达,而成了党派博弈的筹码。
四、百年变局的深层逻辑
伊朗与美国,一个是遭受外部打击的中等强国,一个是发动战争的超级大国,处境迥异,却共享同一个困境:当国内政治陷入分裂与对抗,对外行动必然受到扭曲和制约。
对于伊朗而言,真正的存亡挑战不在于美国的炸弹,而在于能否构建新的内部共识——让长期被压制的社会诉求得到回应,让多元的政治力量找到共存之道。单纯的镇压无法换来稳定,正如单纯的反美口号无法凝聚民心。
对于美国而言,真正的战略危机不在于对手的崛起,而在于自身民主制度的退化。当一个超级大国的选举可能被行政命令操控、战争决策绕过宪法程序、党派对立侵蚀外交政策时,它如何在世界上维持信誉与领导力?正如芝加哥大学教授阿齐兹·胡克所警告的:今天用于打击伊朗的国家安全权力,明天可能被用于压制国内异见。
“攘外必先安内”的古老智慧,在今天获得了新的意涵:它不是一个党派用来打击异己的借口,而是任何负责任的政治力量都必须正视的战略法则。一个国家的真正强大,不在于它对外投射力量的能力,而在于它内部凝聚共识、化解分歧、整合资源的水平。只有当国内政治回归理性与包容,国家才能在外部博弈中保持定力与效率。
百年变局的惊涛骇浪中,内外博弈从未如此紧密交织。从德黑兰的街头到华盛顿的国会山,从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到美国中西部选民的投票站,一个深刻的教训正在被反复书写:没有内部的团结与稳定,任何外部的雄心都将成为无根之木;而真正的“安内”,永远是对民意的尊重、对制度的敬畏、对分歧的包容。 这是伊朗与美国的2026年给世界上的最深刻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