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宠到底发觉了弊情,事到如今也就只得作罢,见向彪踡缩在地上饮泣不已,便命手下松绑。
然后怒斥道:“逆子,从今以后父子之情已绝,虽然饶尔性命,然此处非尔容身之地,与我滚到汉营中去!来,将这不法逆子乱棒逐出中军大帐!”
手下又一拥而上,挥动着棍棒赶向彪出帐。
向彪瘸着腿扑倒在父亲的脚下苦苦哀告道:“父亲在上,小儿万万不愿归降汉军。若然不允,孩儿愿死在大帐以表心迹!”
“休得噜苏,滚了出去!”
一旁的向朗实在看不下去了。暗想,有道是:罚了不责,责了不罚。你先把他杀,又将他打,也够狠心的了。如今再与他割断父子之情,还要赶他出去,这还象话吗?
便说:“孙儿啊,父命不可违。汝父既有此言,尔自管前去投奔诸葛亮,不必担忧!”
这一顿抢白又把向宠说得张口结舌,知道叔父的脾气也很耿直,不敢多舌,也不加理睬,命手下推出大帐。
手下吆喝着把向彪死拖硬拽拖到帐外,送到船上押往汉营。
向彪刚走,粮营上的二公子向贤闻讯赶来,深知父亲最恨小辈不成大器,兄长轻敌失去大营,必有杀身之祸,特地赶到此营指望能在父亲面前为兄长说几句好话。
进得大帐,见帐中的祖父泪痕来干,面色苍白,上面的父亲却是怒气冲冲,两旁文武一个个都象斗败了的雄鸡蔫着头,只道自己的兄长已被杀了。
急步赶到向宠的面前道:“父亲大人,闻得兄长归来,特来相聚,未知现在何处?”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有好处时,就没有人会见怪。现在是什么当口?向宠憋了一肚子的气正没处发泄,心里闷得慌,瞅见向贤忽然而至,气不打一处来,当然不会有什么好听的话说出来。
击案骂道:“逆子!尔未奉将令,私离粮寨,该当何罪!”
“呃……”
向贤想不到劈面就挨了一顿臭骂,一番好意被人当作了驴肝肺,心里一慌,倒抽了一口冷气,甜酸苦辣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面色十分尴尬。
向朗“嗯”地苦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对向宠道:“贤侄,小孙儿未奉将令,擅离信地,军法难容。速速将其斩首以饬军威!”
又是一句辛辣的讽刺。向宠想,今日叔父对我存有异意,老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盯着我不放,当着向贤的面又在气我了。由你去发火吧,我再也不想得罪你了。
向贤见帐上这种水火不容的阵势,早已料着几分,含着两眶热泪转身出了大帐,驾舟回去了。
帐上无事,向宠传令退帐,自然有一番劝说叔父的说话。姑且不提。
大公子向彪身不由己地下了小舟,想起自己失营以后遭到种种冤屈,自不免伤心欲绝,抱头痛哭一场。
小舟顺流而下,片刻已抵汉营。汉军立即进帐禀报,孔明闻言大喜,传言相请。
向彪一步一趋地进帐见了军师。
孔明问,莫非公子前来归降?
向彪答道,本公子不愿归降。
孔明笑道,我早与你讲过,若是不降不必再来。如今降又不降,去又复返,为的何事?
向彪毫不讳言地把自己回营以后发生的一切事情详述了一遍。
孔明说,既然你的父亲盛怒之下逐你出了营,那也不必再回去了,你在我帐下听令,我立即与你数千军士往大营而去,招你父亲出战,我这里随后接应,用计收降他,叫你们父子、祖孙团聚。
向彪想,我失了水营险些掉下脑袋,再去讨战被他捉牢,那只有一刀两断的份了。如今我见了他的影子都怕,还敢去对阵吗?
只是连连摇头。
孔明见他余悸未消,不加勉强,命军医官给他治疗棒疮。说道,你在此先将息刨伤,来日随本军师往锦江与向宠决战。
向彪只是不语。孔明遂命手下做就向彪的大旗插上营头。
一宵无话。
次日,孔明只带了赵云和马谡,领兵三千,出营下船,其余众将和文人简雍等在营前观战。
三十几艘战船在营外排开,中间一艘大船的船头上坐着纶巾鹤氅的诸葛亮,赵云执枪在左,马谡提刀在右,两翼二号战船雁翅排开,潮流而上。
船抵江心,劈对锦江大营,停下等候向宠出战。
向宠闻报,不知诸葛亮的虚实,暗想,久闻诸葛亮用兵虐虚实实,神出鬼没,进川以来连克二关,守将无不倒戈而降。今日此来必无好意,让我和他对阵一下,掂掂他的斤两,再想办法夺回水营,把他们逐出西川。
便请出叔父,说道,诸葛亮率军至营前,侄儿先去会他一会,叔父代我镇守营寨。
向朗闻言暗喜:天随人愿。我巴不得诸葛亮早早杀来夺下大营,总算盼到了。希望你此去被诸葛亮生擒活捉了去,遂了我毕生之愿。要是你侥幸逃回,我也决不放你进营,父亲逐儿子,阿叔遂侄儿,这叫一代还一代。
便点头应了下来。
向宠万万料不到七十多岁的老叔父竟会对自己留这么一手。在军中点了五百步军,二十马军,出了营门。
向朗传令营门紧闭,营前躺板扯起。自己上营墙打起瞟远镜,注视着江中两军的动静。
向宠引兵到江边下船。三条战船沿江摆开,五百步军上了两边的船,荷戈执戟,挽弓搭箭。向宠就在中间一条船上坐定,二十个马军分两边排列,近身的一个捧着一口大刀。人不多,倒也军威整肃,炮鸣声中直往江心驰去,与汉军对峙。
待得川船近前,孔明看得真切,见向宠生一个方脸,阔口大耳,五绺长须在江风中飘拂不定,果然生得英武威严。
便拱手道:“久闻向大将军威名,今日得见,足慰平生。亮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