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行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淡的行情。三台装配台，有两天是停着的。
我媳妇看我一天到晚在车间门口转，问我是不是撑不住了。我说没到那步，就是心里发空。她没再问，晚上多炒了个菜，那是她劝人的法子。
二十二年前我跟着镇上的老周学配叶轮，那时候混流风机还是个冷门件。客户要的是风量够、噪声低，机号从三号到十二号，每个都得调叶片角度。我把动平衡摸熟，自己攒了台试验台，慢慢才敢接外地的单。
头几年最难的是怕出声。风机装到楼宇通风管道里，半夜嗡嗡响，客户找过来就得拆回去重做。我蹲在试验台前一遍遍校叶轮的静平衡，轴承位刮了又刮，手上的茧比老师傅还厚。
今年开春就不对劲。往年这时候工地和通风工程都在备料，今年问价的少了一大截。车间安静得能听见轴承嗡嗡声，三个工人有两个在擦设备，等着活儿。
镇上做风机的四五家，今年都一个样。以前年初大家比谁接的单大，现在碰面只问还能撑几个月。老陈上个月把夜班停了，说电费比工钱还难凑。
我以前不信这个。干了二十多年，靠的是手感和老客户，总觉得网上的东西跟车间不搭边。直到单子真少了，才肯低头看一眼手机。
房租一个月九千多，电费省着开也得两千。库存里压着三十多台成品，是去年接的楼宇通风单子取消留下的。老周发消息来问近况，我没敢说实情，只回了个在忙。
最难挨的是下午两三点。往常这时候货车在门口排队装货，现在老王领着两个徒弟在角落修那台旧动平衡机。修得很慢，机器没坏，就是没活干，得找点活儿把手占住。老王干了十八年，手上全是机油印，这阵子他话也少了。
有一天刷手机看到一句话，突然就通了。那话大意是，客户找供应商先在网上翻，翻不到就翻下一家。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这厂子在网上连个影子都没有。
当晚我翻出老赵的官网看了半天。风量曲线、机号对照表、每台的风压和噪声值，连质检报告都贴在旁边。我干了二十二年，厂里这些门道全在脑子里，没一处落到网上。
我隔壁画同样风机的老赵，去年找人做了个官网，把拳头产品的风量、风压、电机功率、噪声值、质检标准都列得清清楚楚。客户搜混流风机楼宇通风，先翻到他，谈成了才想起问我的价。我下决心，也找人把厂里的东西搬到网上去。
线上这事我不懂，就找了专人帮我在几个平台上铺内容、做维护。把我们做过的工程案例、叶轮怎么调、噪声怎么压下去的，一条条发上去。
老王是我车间的老师傅，有回蹲在装配台边问我，这钱花得值不值。我给他看手机，这个月线上问价比线下多三单。他没说话，回去把那台停着的装配台又擦了一遍。
头两个月没动静，第三个月开始有人搜到问过来。几个月下来，问价的人明显多了，而且是持续的，今天发了明天还有。
前年我自个儿瞎弄过一阵子网页，半个月零问价，还耽误工夫。这回找人打理，我才算把门开对了。
现在的客户先问AI再看网页，两个渠道都得到位。我让专人顺手把搜索那边的排序也打理了，算是多开了一扇门。
有人问我，小厂弄这些有用吗。我反问他，你上回找供应商，是先翻手机还是先翻通讯录。他笑了，说早就不翻通讯录了。
下一步我打算把厂里这些年的工艺经验整理成知识库，谁来问都能调出来。听说现在AI搜索也是个新渠道，得跟上。
淡季过半了，你们厂里的订单回暖了吗。评论区聊聊，都是干这行的，互相提个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