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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调走的消息,是在高二下学期开学的时候传来的,紧接着传开的消息是关于海县的拆迁项目,听说是要造旅游基地,整个县城都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瞬间泛起了层层涟漪。消息是从镇政府门口那张被红绸布蒙着的规划图开始的,几个早起晨练的老人好奇地掀开一角,看到“滨海生态旅游度假区”几个烫金大字时,嘴巴张成了“O”形。很快,这个消息开始蔓延开来,陈海家就在县城最靠海的那片老街区,他家是那栋两层小楼,红砖墙被海风蚀出了细密的纹路,院角那棵老榕树的气根垂到地上,现在,这迷宫连同红砖墙,都可能要被铲车夷为平地,变成规划图上标注的“海景度假酒店”或者“特色风情商业街”。
海县不大,却是丁佳敏和文晓温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们俩的名字连在一起念时,总带着点江南水乡的温软。丁佳敏住东街,文晓温住西街,中间隔着一条穿城而过的青石板路,路两旁是清一色的白墙黑瓦,墙头上探出几枝调皮的三角梅,混着街区里的庙宇燃烧的香火,这是属于海县最独特的味道。她们熟悉县城里每一个拐角的杂货铺,知道哪家的肉燕最鲜,哪家的米糕蒸得最糯,就连城墙根下哪块石板松动了,踩上去会发出“咯噔”一声响,她们都一清二楚。海县的海,是她们童年记忆里最鲜活的背景。放学后,两人会背着书包跑到海边的礁石上,看渔船拖着落日的余晖归港,听海浪一遍遍地拍打岸边的贝壳,海县的节奏像老座钟的摆,缓慢而安稳,她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就像那棵老榕树的根,会永远扎在这片土地里。
那天是周一,文晓温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发现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她放下书包,问旁边的同学:"怎么了?""陈老师调走了。"同学说。文晓温愣了一下:"什么?""陈老师,调走了。"同学重复了一遍,"听说回市里了“文晓温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开的,她只知道,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坐下来,打开书包,拿出周记本。
这是她这周的周记,题目是"春天"。她写了整整两千字,写县城里的春天,写海边的春天,写她心里的春天。
她本来期待陈海的评语。
现在,她知道,不会有评语了。她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方,久久没有落下。墨水洇开一小块,像是一滴眼泪。
文晓温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开始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觉不到温暖。长久以来,在所有她能承受的,无法承受的世界里,陈海这两个字氤氲着魔力,具体是什么,她不明白,她只知道,他或许是老师,或许是朋友,或许是她很重要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