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雨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盛夏的清晨素来醒得早,凌晨五点多,月亮还挂在天上,朝阳已经露出了娇羞的笑。人还未出门,热意已爬上了额头。

打开门,晨风裹着燥热闯进屋内,一滴汗水顺着额头“啪嗒”一声砸在地上,跨出大门的脚略微顿了下。脚尖不自觉地往里拐了下。吹空调的后遗症,就是室内室外两个温度,身体在调试时,会下意识选择逃避。

强行把拐弯的脚掰正,大步踏出门,反身将门锁上,麻溜跑路。怕再耽搁一点时间,就不想出门了。空调,绝对是盛夏里最解暑的法宝。待在空调房里,不怕热,晚上不影响睡眠质量。甚至可以偶尔放纵一下自己,赖床睡懒觉。

可…… 太阳太勤奋上进了,出门得早啊!不用楼上、隔壁邻居的洗衣机声打搅我的美梦,我自己就能翻身爬起来,草草把自己收拾妥当赶紧出门。怕多耽搁一秒钟,太阳就升上高空,每走一步路,汗水顺着额头、脸上、脖颈滑落到地面,把一身衣服打湿。

早上,30℃,出门时,一定要带一把扇子或一台便携式小风扇,不是矫情,不是博人眼球,而是为了散去身上的一部分热,让衣服保持一定的清爽度。

突然间,好想回到五月中下旬到月初的雨季。虽然雨水多,可能要隔上三四五天,才能跟太阳打个照面。温度也低,外出定要记得带上外套和雨伞。但不热,微凉,算来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前两天跟家人打电话,说老家已经晴了半个来月,这几天都是39℃、40℃的高温,迟包谷出天花正好赶上,再不下雨,包谷授不起粉,背不上娃娃。红苕藤、南瓜藤卷着叶子晒趴在地里,黄豆苗、花生秧上烤黄的叶子掉落一半。这季收成十有八九要打水漂了。我抬头望了一眼愈发绚丽夺目的朝阳,摸一把糊住眼睛的汗水,龇牙咧嘴地冲着无精打采的观景树哈气。

天气预报连说了一个星期的雷阵雨,我愣是一滴雨星子没见着。这高温干旱天气,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算到头?

按正常生长周期来推算,家里种的早包谷,现在已进入成熟期,随时可以掰包谷了。但因后期雨水太多和种子的缘故,延长了成熟的时间。这晴天确实更利于催熟春耕的早包谷,对夏耕的农作物却是一场灾难。家里种的早包谷少,就指望这一季的迟包谷。仰头看看升上空的朝阳,期望落雨有些渺茫啊!

去年,家里油菜栽得多,地也占得多。导致春耕的种植面积缩小了不少。家人在电话里会忍不住唠叨上一句:“早知道上半年的雨水这多,就该多种点早包谷。”潜台词之意——就是不该种那么多的油菜。

油菜、包谷、红苕、水稻,老家人最近几年主要种的农作物。他们会根据坡度、山路与水源的平缓和多寡,选择适合自家种的农作物。比如三队近临河地势平缓,喜栽红苕、水稻,便于灌溉水田、清洗红苕,机械收割稻谷、出芡粉和粉条。再比如七队少水多低山坡,喜种包谷、柠檬,便于扛、挑、背。

老家小院后的山坡不是全乡最高的,却是最陡的。父辈们正值壮年时有一把子力气,肩扛背挑如履平地,山坡上种包谷、麦子、红苕。现在他们年龄大了,体力和精力跟不上,换种比较轻巧点的油菜。迟包谷,是收了油菜腾出来的地点下的。其目的是为了不让地里长满杂草。

迟包谷生长周期短,易生虫,收成远不如早包谷。家里种迟包谷,更多像是完成一种任务,不指望能收多少。今年油菜的收成极差,出油率更低。相较于疫情期间,减产了近一半,出油率低了近7%。比前年、去年减产了五分之三,且品相差得让家人有点不忍直视,全部卖了。连菜籽油都懒得榨了。

往年,家里打油菜,都是家人先把三块地里依次成熟的油菜割倒晾晒干,这块地打完,接着打下一块地。活集中,我和老弟同时回家帮忙。打完油菜后,还能跟着家人一起把迟包谷点上。今年的油菜成熟得晚,还跟狗啃屎似的东成熟一团西成熟一团,逼得我和老弟两人分开行动。我先回家打油菜,他后回家点包谷。

回家打油菜,我以为能把家里面积最大那块地的油菜解决了,就不错。结果家人见油菜长得太磕渗了,心一横,把半成熟的油菜和老了掉菜籽的油菜全部都割了。我连着两天从早上忙到晚上八点多收工,九点多回家洗漱吃饭,才把大部分油菜打回家。而那条从山脚通向山坡,平时看着颇有意境与韵味的山径,在我眼里彻底变成了一个魔鬼。打油菜第二天,我累得差点手脚并用着爬石梯子。

抢收播种,我以为我们家够拼了。哪知还有好几户人家,比我们家更拼。晚上九点多洗好澡,我站在院坝里乘凉,他们才打着手电筒回家。

家人和院里的人都说点迟包谷是图完成任务,不图收成。真正到点了,又倾其所有。化肥、种子、农药……都是精心挑选过的,绝不马虎。

因着这几年庄稼一年不如一年,家人一直找应对的法子。我回家那两天,除了干活,稍有点空闲时间就在网上查询有关信息。大致原因跟种子、化肥、土壤土质、除草剂有关系。解决法子也有,但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且投入的成本很大。对于普通农户来说,从实施到操作起来具有一定的困难性。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家里往年点下迟包谷,都会立马喷洒除草剂,今年戒掉了。更让我没想法的是,五月底六月初这段多雨水季节,红苕苗赖在窝里不长个,没法扦插红苕藤,家人扛起锄头上坡给板结的地松绑,顺带着把地里的草给除了。纯纯的愚公移山精神,也憨得让我无语极了。

事先说好了今年少栽点油菜,腾出地,来年种早包谷,也能请打地的师傅把板结的地松松。结果是家人闲不住,又怕打地师傅只顾着挣钱,低估了后山的坡度把他自个儿给伤着了,干脆自己拿锄头挖。

六月中下旬,大家长在电话里说苞谷苗的秆细得跟筷子似的,叶子泛黄,恐怕要追加第二次肥。我当时听着眉头就打结。以前点迟包谷,中途只追一次肥。这是要把从油菜那里的损失,都补回来啊!

作为外行人,我能说啥?啥也不能说,只能顺着呗。

竟然家人把大部分事都算好了,那余下的部分我来。网购中微量元素肥料颗粒,让人家人混合着尿素肥,在下雨前撒进地里。在给地增肥的同时,也能稍稍改善下土质。可家人做得更彻底。他们把去城里养老的王叔家的院坝,与竹林边的杂草与落叶通通收拾出来,烧成草木灰,与农家肥、中微量元素肥料颗粒混合着撒进地里,没在二次用尿素肥。

包谷苗追第二次肥后,秆长得又粗又壮实,喜得大家长天天上坡看。听她说邻家嬢嬢见自家迟包谷长得太磕渗,气不顺,逮着邻家叔叔骂。原本想着按好的方向发展,迟包谷的收成不比早包谷差多少,家人才告诉邻家嬢嬢家里追肥用的啥肥料。

只是……天一直晴着,温度一直僵持着不降,迟包谷赶在这个时候出天花、授粉,等不到雨的救援,这季收成只能打水漂。所有的投入,全部化为乌有。

“嘶!”汗水浸透衣服紧贴在身上,举手间,动作过大,差点把衣袖上的线给崩开。我赶紧缩回手,不让衣服分体。

唉,等一场雨,究竟要等多久才能落下来!天气预报说个不停的雷阵雨,何时才会现身啊?庄稼能等得起?人体还能经受得住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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