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
嘴馋的时候发汗,你是不是觉得很荒谬?没错,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寒冷的冬天,发汗就是我和弟弟妹妹解馋的方式。
我的家乡在云贵高原的山区。童年的家乡每到冬季,常被雾一样的毛毛雨笼罩着,花草树木像喷上一层晶莹透亮的细沙。行走在毛雨中,人的头发也会罩上一层银色的绒毛。寒风来袭,山上、路旁、屋顶……处处都覆盖着厚厚的冰层。路面像开了滤镜,光溜溜泛着油油的光,被大人们冠以形象的名字——桐油凝。各家各户的屋檐下吊着一排冰溜子,远看是亮晶晶的帘子。看着一根根透亮的冰,顽皮的孩子趁爸妈不注意的时候,攀折一根用舌头一舔,凉飕飕的滋味瞬间从舌尖窜至全身,禁不住打个寒颤。
迷上晶莹的童话世界,有时也会付出感冒咳嗽几天,甚至十天半月的代价。那时医药条件有限,如果感冒不是特别严重,母亲舀一瓢水,拍四五片姜,摘两三节葱白,放入锅中熬煮十几分钟,盛出放点盐,凉至温热让我们喝下。然后,坐在近半人高的火箱里,身子蜷缩,头顶一张火褥子发汗。只一小会儿,额头手心就冒出细小的汗珠,顿时一股暖流遍布全身,体内寒气被驱除大半,不久感冒就好了。
一次爸妈不在家,我和弟弟妹妹突然嘴馋想吃东西,物质的匮乏让我们实在想不出什么吃的。烤红薯、烧包谷、炒黄豆、煮花生都吃过了,吃点什么呢?正琢磨,妹妹突然一句,妈熬的姜汤好喝,我们来发汗。三人相视一笑达成共识,说干就干。
能装下斤多水的搪瓷缸,倒入水加入姜葱后,我们觉得味淡了点。我提议加两勺泡菜水,妹妹说在炭盆里烧两个糊辣椒,弟弟转身从屋后的菜园拔了几根芫荽蒜苗。糊辣椒芫荽蒜苗洗净后塞进搪瓷缸,我们就将缸放在火箱内的炭盆旁煨煮,随着缸内如烟香气袅袅升起,酸辣鲜香的味道向四周弥漫。煮开后加少许盐,便迫不及待地你一勺我一勺开吃。捞吃完汤渣,搪瓷缸在三人间辗转,一人豪饮几口直至饮尽。喝完汤,我们举起火褥子,将身子藏在褥子底下,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然后一起从褥子里钻出来哈哈大笑,瞬间爽朗的笑声在家中荡漾开。
后来,每到嘴馋的时候我们就发汗。为了不挨板子,发完汗都会开门散味,直到现在一直没被爸妈发现。快乐热闹的场景成了我们的秘密,更是手足情深的温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