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头
小时候,每逢年节,祖母便会系上那条蓝布围裙,在灶间忙碌起来。最让我期待的,便是她做的那道狮子头。
选肉是有讲究的。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祖母总是一刀一刀地切成石榴籽大小的丁,从不偷懒用绞肉机。她说,肉要有嚼头,失了纹理便没了魂。我在一旁看着,只见那把老菜刀一起一落,笃笃有声,像是灶间的钟摆,把时光也切得匀匀的。
荸荠是要的,脆生生的,切成碎末,拌在肉里。还有葱姜水,一点点地加进去,顺着一个方向搅。祖母的手腕不紧不慢,肉馅在她手下渐渐起了劲儿,有了生命似的。她常说,做狮子头急不得,得让水和肉慢慢说话,说到一处去。
油锅烧热,肉圆在掌心里团得圆润润的,顺着锅边溜下去。“刺啦”一声,香气便窜满了屋子。炸至金黄,再用砂锅小火慢炖。那火苗舔着锅底,咕嘟咕嘟的,像在哼一首老歌。
终于端上桌了。砂锅盖子一揭,雾气升腾,满室皆香。筷子轻轻一拨,肉便散开来,入口即化,肥而不腻。荸荠的脆、肉的糯、汤的鲜,在口中次第绽放。祖母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吃,自己却很少动筷子。
如今我也学着做狮子头,照着祖母的法子,一刀一刀地切,一点一点地搅。灶间的火苗依然在哼歌,只是哼着哼着,眼眶便有些湿润了。原来,有些味道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只要一想起,便能闻到那缕熟悉的香。
做狮子头,其实是在安放一颗柔软的心。把对生活的耐心、对亲人的思念,都团进那圆圆滚滚的肉丸里,用时间慢慢地煨,煨出日子的醇厚滋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