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滑稽的菠萝 摄影/heeroyujy 模特/sweet
眼前是一片白光，这好像是一条长长的通道，我感觉我的身体越来越轻，速度也越来越快，忽然，脸上身上似乎有些发痒，我想伸手挠一挠，可我却动弹不得。
正当瘙痒难耐的时候，我的眼前突然一黑，所有的感知一瞬间全部消失，但没持续多久，一种温暖、踏实的感觉回归了我的意识。
我猛地睁开眼睛。
我斜靠在长椅上，身上盖着一件灰色呢子外套，随着我的身体直起，缓缓滑落，我急忙拉住，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学校，似乎是大学里，水泥操场上许多人争抢着球，我的眼前是一个女孩，扎着个丸子头，黑色的长裙，黑色的随身小背包，夕阳从对面照射过来，在她的头上形成光晕，把她的发丝映照得闪闪发光。
我猛地站起，张大了嘴，讶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01
“菁菁……”
“干嘛？吴丹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女孩俏皮的皱了皱鼻子，自然而然的牵住了我的手。
“坐在椅子上也能睡着，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我感受着手中的柔软，眼泪不禁在眼眶里打着转，七年了，我已经七年没有见到她了，她走的那天，雨特别大，大到地动山摇，大到山崩地裂。
12月24日那天晚上，她趁雨回家，结果碰到了山体滑坡，大巴被山石砸中，整整一车17人的生命葬送在这次事故当中……
如果，如果当时我在她身边……
我的脑子里一片乱麻，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手中的真实触感，鼻子里闻到的淡淡香气，让我的情绪崩断开来，我一把把她拉过来，紧紧地搂在怀里，放声大哭。
她就像个洋娃娃一样被我抱着，没有一点反应，我不知道她此时的心情如何，也不知道她此时是怎么想的，我现在只想把这7年，7年的想念和对自己无尽的自责全部发泄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没事，没事，没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手抚摸着我的背，轻声细语的，像哄孩子一般安慰我的心灵。
“我以为……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把她轻轻地推开一点距离，手却依旧按在她的肩膀。
她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是几月几号？”我接着问道。
“12月17号啊。”
我听完，心中一紧，距离那件事还有7天。
“不要……不要离开我好吗？”我把头贴在她的额头，低声轻语。
“噗嗤。”她却是一把推开我，满脸笑意忍不住的喷出来。
“哈哈哈哈，我知道了，吴丹你是脑子瓦特了。”
但她随即拿出纸巾，一边帮我擦着脸，一边忍着笑说：“好了，我的小公主，让本王子安慰安慰你，放松一点，没事没事，不哭了不哭了啊。”
在她胡言乱语的安抚中，我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傻子，陪我逛逛嘛。”她扯过被我攥在手里已经有些皱巴的外套，轻笑一声，一蹦一跳的走进了校园的林间小道里。
“这里真好看，帮我拍张照吧。”
02
菁菁还是出差去了，目的地就是离家不远的RC市，今天是12月23日，她告诉我出差可能会持续个3天，也就是12月26号才能回来。
我请求过她不要去，我知道把真相告诉她，她不会相信，我也不知道她出差中途为什么要回来，我只能让她在RC市待到出差结束再回来。
她却又是“噗嗤”一笑，说她肯定是要等事情结束以后才会回来的，然后踮起脚摸了摸我的头，让我不要担心。
我心里稍稍安心。
浔城离RC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我算好时间，就打电话过去给她：“到了吗？这两天可能会下暴雨，不要随便出门。”
电话那头传来她“咯咯”的笑声：“你别神经质了，现在艳阳高照，哪有半点要下雨的样子。”
可是我一再坚持，她也只好说：“好好好，听你的就是。”
在焦虑中，时间过得既快又慢。
我想让时间快些过去，可脑中时常浮现那次事故的照片，又不愿意那一刻真的这么快到来。
24日下午4点。
我有些按耐不住了，向单位请了个假，提前下班出来，打电话给胖子。
“胖子，你爸的车你能开出来吗？”
胖子似乎在吃东西，边咀嚼，边瓮声瓮气的说：“能啊，去哪儿？哥带你去遛遛。”
我没去反驳他的措辞，让他快点开车过来。
大约半小时，胖子出现在我面前，我们俩给车加了个油，就朝RC市开去。
坐在车上，我开始给菁菁打电话，可电话响了数声，也没有人接。
天上已经开始飘起了小雨。
南方的冬天，潮湿温热，下些小雨十分正常，可除了我，没有人知道，这场雨将在晚上7点多的时候，演变成暴雨。
雨渐渐地大了，我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脸色恐怕也是变得越来越不好，胖子开始还说肚子饿了，想先吃个饭，但他扭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就住嘴了，专心开车。
车子开到事发现场不远的地方，被堵住了，有一辆大卡车的后轮陷进了泥坑里。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接近7点了，事故是近8点的时候发生的，这么说菁菁可能已经上车了。
“这条路就是大车多，路都给他们砸烂了，陷进去也是活该。”胖子在一旁吐槽。
我却是瞪了他一眼，从他车上拿了把伞下车看情况。
我越过好几辆已经等了不少时间的汽车，来到最前面，交警已经来了，可现场仍然无法处置。
正如胖子所说，路面原先应该只是凹陷得比较厉害，但由于长期未修葺，导致路面下的泥土翻了上来，此刻卡车的轮胎正好陷在那坑洞之中，把整条路都给堵得死死的。
我上前询问情况，交警说，这车是满载的，就算是寻常的小车在前面拉，都有可能拉不动。
我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车子过不去，即使我从这里走到事发地点，也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旁边有一辆摩托车骑了过来，正穿梭在汽车间狭小的缝隙中。
我伸手挡在他面前。
“让开小伙子。”
摩托车司机大声对我喊着，我却不管不顾，上前就要把他推开，跨上摩托车。
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
那人却是一脚踢在我的腿肚子上，我的腿一崴，跪倒在地上。
他喵的，这人看起来好像练过。
我看着他就要骑车离开，拼命的抓住他的手臂，同时大喊道：“我买你的车，我买，原价买。”
我戴上头盔，骑上摩托车，来不及心疼8000块钱的转账，一溜烟朝前开去。
时间已经过了7点，暴雨已经渐渐成型了，我不敢骑得太快，但事故发生地还在前方。
视野十分不好，车辆都打着双闪缓慢的开着，我看到了好几辆大巴，但眼神瞟上去，车厢里人都不多，一眼就看出来里面没有菁菁。
我全身都已经湿透了，雨水打在身上极冷极冷，但此时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的注意力都在前方，只要有大巴经过，我都会拼命凑到它旁边，朝里面看一眼。
“轰隆。”
前面发生了巨大的声响，我听到了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紧接着，就是不断有碎石砸落地面的隆隆声。
我的心中一沉，手中猛地扭动把手，摩托车飞快的冲了出去。
山体滑坡已经发生了，大巴车被整个埋了起来，车体严重变形，只露出了一个头在外面。
我想停住摩托车，可该死的积水让我的轮胎严重打滑，我的车翻倒在地上，朝前滑行了很远。
我浑身感觉都散架了，我只能死死的护着头部，不知道滑行了多远，我才停了下来。
我爬起身子，一瘸一拐的走到大巴车的前窗，从玻璃窗朝里看去。
车厢已经完全被压瘪了，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具尸体，只有几个人还在轻微的扭动着。
我看见了那只手，被金属挤压得身体都看不见了，只露出了一只手，那只手我是那么熟悉，熟悉的指甲油，熟悉的情侣戒。
我用肉拳拼命地敲击着车窗，敲出一丝丝的裂痕，鲜血混杂着雨水流了下来，我觉得进度太慢，又拿起地上的石头，猛地砸进车厢中，把外套包裹在手上，撕开玻璃，钻进车厢当中。
所有还有一口气的人都在喊着救命，我却不想理会他们，我径直走到那只手旁边，颤抖着触碰着她。
还有些许温度。
还有温度！
我用肩膀顶住挤压在她身体上的铁板，猛地朝上抬去。
纹丝不动。
我掏出手机，颤抖着拨打着警察的电话，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向他们汇报了这起事故，我求他们尽快来救。
我的头开始发昏，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身体渐渐失去力气。
再次醒来，我躺在医院里，胖子陪在我身边。
只是胖子低着头，一言不发，即使我醒过来，他也没有看我。
“胖子，菁菁呢？菁菁呢？”我急忙从床上坐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我险些没有因为头昏又躺回去。
胖子没有动，依旧低着头，眼睑低垂，就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
“菁菁她是不是……死了？”我无法接受，我当时离她那么近，她明明还有体温，她明明还有体温。
我再次昏迷了过去。
03
菁菁死了，警察到的时候，车里除了我一个活人之外，其他人全都死了。我离开了浔城，搬到了黎老板的隔壁，这个时候的黎老板还没有发家，还是个喜欢整些幺蛾子发明的怪博士。
我第一次见到黎博士，就下意识的和他打招呼，丝毫不生份。
黎博士却是把我拉到了一边。
“你也穿越时空了？”
我猛地扭头看向他，我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
“痛痛痛，松手。”
我松开了他。
“你的梦想完成了吗？”黎博士问了我一句。
我却没有回答他，我咬着牙说：“你再让我穿越一次，这次我一定能完成。”
可黎博士却摇了摇头，说：“现在的芯片技术还达不到，得等到7年以后。”
7年，又是7年？
04
熟悉的白光，熟悉的瘙痒感。
我再次穿越回了7年前的12月23日。
与菁菁分别后的第二天早晨，我直接向单位请了假，我不准备等到晚上，而是白天就去RC市。
我先给菁菁打了个电话，一切正常，我问了她在哪里出差，然后就呼上胖子出发了。
一路上畅通无阻，这十几年来，我从未觉得在一条路上开车畅通无阻会如此畅快，我恨不得把车抢过来自己开，可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还没考驾照。
胖子似乎也有点嗨了，这条路平时除了路窄，车还是比较少的，所以他一脚油门踩得也有些重。
“嘭。”
汽车撞在什么硬物上，在地上翻滚了两三圈。
气囊打在我的脸上，鼻子一阵酸麻，湿热感往嘴里流去，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涩味道充斥着我的口腔。
在车里晃得七晕八素，身旁的胖子好像直接没了声儿。
不，不，不。
就算是老天爷也没有办法阻止我去救菁菁。
我推了推旁边的胖子，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死。
我勉强从倒翻的车里爬出来，然后又把胖子拽了出来，拖到略微安全一些的位置。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我们撞上了一辆横冲出来的面包车，那辆面包车直接翻到了马路外面，推拉门的位置已经严重凹陷，司机也是生死未知。
我强忍着腹部的不适，打电话叫了120。
然后拦住路边的摩托车，向其买车，并嘱托他在现场帮忙照看。
我晃晃悠悠地骑着车来到了RC市，腹中实在剧痛难忍，我满头满身都是淋漓大汗，尚未来得及打电话给菁菁，就眼前一黑，从摩托车上栽倒了下去。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医院里，我的身上捆绑着一些绷带，天已经黑了，窗外是倾盆大雨。
我急忙起身，在床上寻找我的手机。
没有。
我拔掉手上插着的点滴，冲出了病房，我的样子可能很吓人，所有人都在躲着我，我不管不顾，抓住一个护士，大声的问：“几点了？现在几点了？我问你，现在几点了？”
那护士吓坏了，颤颤巍巍的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9。
我浑身都瘫软下来，跪坐在地上。
我找到黎博士，他看到我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你是之前的那个黎博士？”
黎博士说：“我的那条线里，已经碰到过8个你了。”
“你为什么也在这个轮回中不肯离开？”
“因为……”博士摘下眼镜，抹了抹眼角，“我和你一样。”
05
黎博士的情况比他更无解，他的妻子是患得癌症离世，他必须求得癌症的治疗方法才能救下他的妻子。
而我已经轮回到了第八次了，时间就好像在不停地修正历史一般，即使我在第五次就已经救下了她，可她仍然会在持续的几天里遇到意外死去。
我没有办法和她白头偕老。
黎博士的一番话启发了我：“我们没有办法改变时间里元素的走向，但我们拥有无限的时间去陪伴。”
我说：“这就是你一次次轮回的原因？”
他点了点头。
06
我再一次和菁菁来到那个熟悉的咖啡厅，我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和她在这里喝咖啡了。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她说要带我去一个她很喜欢的咖啡厅，我微笑着答应。
“咖啡厅可是个拍照的好地方。”
“那我帮你拍张照片吧？”
我笑着把相机递给她。
菁菁放下相机说：“吴丹，我们才确认关系的。”
“嗯。”
“可是我为什么觉得和你就像认识了好久好久一样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