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朱火火
一
冬至过后,年味便悄悄漫了开来。
清晨刚醒,女儿出嫁后拉我进一家亲群里,恰好跳出几条消息,明日休息,亲家母一早便盘算着灌香肠。我紧跟着发了句:“明天一起凑热闹”,又补了句:“最好早点,咱们一块儿去荷花菜市场买坐膀肉。”
虽未下雪,气温却低得刺骨。清晨七点,我用围巾把上半身裹紧实,戴好头盔手套,按动遥控,卷闸门“哗啦啦”应声升起。推出小电瓶再锁好门,车头女儿新给我买的厚棉挡风遮雨衣格外贴心,压下头盔镜,挡风挡灰又遮雨。这般全副武装的便捷,皆是社会创新与进步,给咱们普通人送来的实在福气。

十几分钟路程转瞬即到,菜市场门口,我一眼就瞧见亲家母俯在肉案前,低着头凑近身子,手指在手机屏上慢慢按动——她是超高度近视,看东西向来这般费力,上前一问,果然是在编辑微信消息。
各自挑好坐膀肉与灌香肠的调料,亲家母选了三十斤,我拎了二十斤。为了这场灌香肠的大工程,亲家公特意请假,专程来给我们做后勤。沉甸甸的大红塑料袋往电瓶车上一放,稳当又省事。到家后,实在的亲家公第一时间煮了碗早餐面,滋味鲜醇,我吃得连汤汁都没剩一滴。

吃饱喝足,刀、砧板与盆碗悉数就位。我和亲家母各站麻将桌一侧,同时开干。肉在刀与砧板间发出“嗒嗒”脆响,薄厚均匀的肉片打着卷儿,从刀下顺势滑落。亲家母一边切肉一边唠,说前几年都在市场找机器灌,今年就想亲手做,好好尝一尝自制香肠的烟火滋味。
没过多久,两位姐妹也来帮忙,有人拌肉,有人绕线头,各司其职。亲家公还特意借来长板凳与半自动灌肠机,笑着说用机器省力,免得大家忙活完胳膊发酸。

切好的肥瘦肉整齐码好,盐、花椒、胡椒粉、麻辣鲜等调料依次排开,亲家母一声招呼,所有调料便按比例入盆。两双手一同探入盆中揉搓拌匀,红红的辣椒粉裹着各色作料尽数入味,鲜润的肉团染得通红透亮,浓浓的年味,便在我们掌心一点点揉了出来。
我忽然想起从前灌香肠的光景:那时全靠猪小肠做肠衣,清洗最是费力;辣椒、胡椒、花椒要先下锅烘香,再用锅铲头在碗里慢慢捣成粉末。如今倒是省心,各类小电器便能代劳,连灌肠都换成了半自动,便捷太多。从前灌肉全靠两根筷子往肠衣里撑,费时又费力;现在用的免洗肠衣,热水一泡就能用,套上灌肠机出口,填入肉块后轻摇把手,“滋溜”一声,肥瘦相间的肉便争先恐后涌进肠衣,填得紧实饱满,只需拿牙签在鼓包处扎孔放气便好。

灌肉、摇把、理肠,三双手跟着灌肠机的节奏忙活不停,几十斤肉转眼变成百来节香肠,一圈圈整齐地卧在竹簸箕里。客厅空调暖融融的,年味混着热气与肉香,在屋里一点点蒸腾弥漫。
后勤部长亲家公在厨房忙得“噼里啪啦”,鲜香滋味顺着门缝钻出来,直往人鼻尖里扑。我握着摇把没多久便手臂发软,亲家母负责灌肉,双手染得通红,一旁的姐妹细心套线扎扣,一行人分工协作,默契十足。
香肠刚灌完,厨房的烟火气恰好收歇,热气腾腾的菜肴便接连端上了桌。

二
早早就和亲家母商量好,今年的香肠与腊肉,全在我家操持。
众人热热闹闹吃完午饭,筷子一放便勾肩搭背,再赴菜市场补买食材。各自挑了几斤五花肉,又拎了两只前后蹄,如今的五花肉远比瘦肉抢手,往日价廉的光景早已一去不返。大家争相抢购,一来为做红烧肉,二来便是熏腊肉——腊肉切薄片配青辣椒下锅,“滋啦”一声,油香能蹿出大半个院子。猪蹄十四块一斤,猪肉十二块一斤,统一定价是屠宰场直发,一分都讲不得价。
我骑着电瓶车先行回家,到家第一件事,便是把火炕屋挂腊味的宝座清场。没过多久,亲家公的小车便“嘎”一声,稳稳停在了院门口。

五个人分工明确,五条流水线同步开工:有人端盆撒盐,给肉块细细搓揉入味;有人撕棕叶搓成绳,当作挂肉的“挂颈线”;有人把香肠一根根理顺,似给列队的士兵规整队形。我戴起草帽系上围裙,支起人字梯,拿着扫把将火炕横梁的陈灰扫得簌簌落下,灰尘飘在半空、落在地面,像下了一场细碎的金雨。
肉与猪蹄需整整腌制一周,香肠则先一步挂上房梁。
一切就绪,两人各扶人字梯一端托起竹竿,香肠依次升空,一排排一串串,红通通的一片,恰似列队的新兵,在我家火炕里稳稳安营扎寨。往后这些香肠香不香、成色好不好,全看我这位“火炕司令”的细心伺候了。

可惜家中只剩陈年干柴,烧起来噼啪作响,明火盛却少浓烟。要熏出正宗的烟熏味,还得去山里树林里,寻些枝叶来取烟才好。
年味,原是这般:用盐腌着,用烟熏着,用笑声裹着,一寸寸腌进肉里,悄悄藏进往后的日子里,绵长又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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