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4…..58、59、60。
1、2、3、4…..58、59、60。
贾跃文不知道自己这样数着墙面上挂着的黑边白底圆圆钟表上的秒针有多久，他停下了，目光转向正前方的3个女人。两个在柜台里坐着，其中一个在电脑键盘上啪啪的敲击着，另一个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背对着她的那个女人，配合着里面的工作人员时不时的答上一句，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你们的挂钟没电了。”
“什么？”
贾跃文指了指墙上的钟，“电池没电了。”
柜台里年轻一点的低着头的女孩起身在抽屉里摸索了会，从右侧的门里走了出来，把手中的东西交给了门口坐着的保安。保安挪过刚才坐着的凳子，走到挂钟前，动作还算麻利地把原先的电池取下又把手中的换上，11:45。
“沙 沙 沙……”贾跃文仿佛听到了秒针重新转动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又活过来了，刚才的几分钟他像是漂在一片辽阔无际的海上，随着浪一荡一荡的，黝黑的夜，没有星星，只有远处的灯塔飘忽不定的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他自己也觉得夸张了，他心里有数，从自己现在坐的这个地方到挂挂钟的那面墙，至少有3米，现在是白天，怎么可能听得到。但他却又真正感觉听到了，一个声音持续而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响着。
“你们什么时候离的婚？”键盘敲击的声音传到了贾跃文耳朵里。
“大概是0七年。”背对着贾跃文的女人在回答。
“0七年春，父亲突然被确诊得了心脏病，家里拿出所有的积蓄弄到十五万，给父亲做了搭桥手术。”贾跃文翻了翻0七年的记忆。“妹妹四岁，他十一岁，不到年底，母亲便和父亲离婚了。”
古朴的老街在城市的背后，一个被喧嚣与繁华遗忘的角落。贾跃文的家就在这些红砖青瓦的老巷子里，八十年代的建筑，房顶的瓦已经翻了很多次了，原来的青瓦一少半都被替换成了现在的红色。房顶上有杂草、野花。雨季里，家里的墙壁上有时竟会长出苔藓，绿绿的、毛绒绒的，说不上好看也难看不到哪去。家里的煤炉一年四季都生着，以前常常是一个大铝锅，上面蒸着父亲做好的饭炒好的菜，锅里的水他和妹妹晚上回来便洗脸洗脚。母亲的背弃并没让他觉得少了什么，只最初的一月他经常夜里偷偷哭，他也曾用外面的公用电话拨通母亲的手机，听到对面的那个女人说：“喂，哪位？”那一刻，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这个女人已经不要他们了！街坊邻居们从没在他们面前说过什么过分的话，只是他能从他们的眼里读懂怜悯和同情。他不想要这样的目光，这样的眼神时时提醒着他，他们是没妈的孩子。他很想听到有人说：“看，连你妈都不要你们了！”然后，他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找人干上一架，只是，从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机会。
“哥，我希望她过的不幸福！”妹妹静文有一搭没一搭的抽泣着，刚上六年级的妹妹来月经了，老师给她买了卫生巾，给她找了件小外套绑在腰上把她送了回来。静文的眼睛红红的，像是熟透了的小桃子，贾跃文从来没见妹妹这样哭过。“我希望她不幸福，这样，她是不是会经常想起我们，她是不是有可能回到我们的身边。”妹妹说着她从来没说过的话。
“你妹妹是未成年人，这个需要你母亲代她签字，她是法定代理人。”两个月前，他想去处分父亲名下的遗产，工作人员对他说。
“我是贾跃文，我爸去世了，有份法律文件需要你签字。”十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跟她说话。跟她约好了时间，说清了地点。贾跃文提前到大厅把自己该准备的材料，该签的字全都弄好了。
今天，他本不想来，但程序规定他必须亲自来。看着那个穿着华服、打扮精致的女人，他的心慢慢平静。过去的十年，她都不曾参与他们的生活，现在，他更不会让她参与。父亲留下的8万块钱，已足以应付静文的高中生活。大学她肯定是要让的，这是他们三个人的约定，高三毕业，贾跃文执意不去复读。父亲不能太劳累，医生告诫过无数次。他让父亲给掏了点钱，跟着别人学厨师。现在他已经能养得起自己和妹妹，也能供得起妹妹上大学。其实几天前，她去过他们的小屋，他上班还没回来，她给静文买了几套衣服，还留下了一笔钱，衣服他留下了，确实比他和父亲以往给静文买的那些要漂亮很多。钱，他刚才一见面便还给了她。
从大厅出来，冬日的阳光，懒懒得暖。贾跃文对那个女人说：“谢谢，一路顺风！”静文说：“希望她不幸福。”贾跃文却想：“还是让她幸福吧！”他便少个人去挂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