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洪灾之后
水库溃坝之后，清溪县进入紧急状态。
所幸由于疏散及时，下游两个村的群众无一伤亡。但财产损失是巨大的——数百间房屋被洪水冲毁或浸泡，有的只剩下一堆废墟，有的墙体开裂、摇摇欲坠。上千亩即将收割的冬小麦绝收，金黄色的麦田变成了一片汪洋。大量的牲畜和家禽被洪水卷走，村民们辛辛苦苦养了一年的猪牛羊，一夜之间全没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周祈福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他白天在受灾村庄组织救灾工作——发放救灾物资、搭建临时安置点、协调医疗队进驻、安抚受灾群众的情绪。晚上回到指挥部，和水利局的专家一起研究水库修复方案，向上级部门争取救灾资金和物资。每天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三四个小时，有时候忙起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他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省里的、市里的、县里的，各方都在关注着清溪县的灾情。他接电话接到嗓子沙哑，说话都费劲；走路走到脚底起泡，脱了鞋能看到脚上磨出的水泡和血痕。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楚云舒给他打过几次电话，每次都说不上几分钟就被其他事情打断了。有时候他刚接起来说了一句“喂”，旁边就有人喊他过去处理事情，他只好匆匆说一句“回头打给你”就挂了。但她也不抱怨，只是在电话里叮嘱他注意休息、按时吃饭。周祈福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知道了，你放心”——但转头就又忘了，盒饭放在桌上凉透了也想不起来吃。
半个月之后，灾情终于稳定了下来。受灾群众得到了妥善安置，住进了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有饭吃、有水喝、有被子盖。救灾资金陆续到位，第一批补偿款已经发到了受灾群众手中。水库修复工程也开始了前期筹备，设计方案正在论证之中。周祈福终于有机会喘一口气了。
那天傍晚，他一个人开车去了清溪河边。
洪水已经退去了，但河岸上还残留着洪水肆虐过的痕迹——倒伏的树木横七竖八地躺在岸边，淤积的泥沙有半尺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散落的杂物随处可见——破碎的木料、扭曲的铁皮、泡烂的衣物、碎裂的瓦罐。夕阳照在浑浊的河面上，泛着一层暗淡的金光，那光芒疲惫而苍凉。
他靠在河堤的栏杆上，点了一支烟。栏杆是铁制的，冰凉冰凉的，油漆已经有些剥落了。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在晚风中很快消散。
这半个月的经历，让他深刻地体会到——在自然灾害面前，人类是多么渺小。那些平日里争来斗去的权力、利益、恩怨，在滔天洪水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了。洪水一来，什么都不剩。什么级别、什么地位、什么面子，统统被冲得一干二净。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看着烟雾在晚风中消散。河面上有两只水鸟掠过，翅膀在水面上划出两道细细的波纹。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楚云舒发来的一条消息：“听说灾情稳定了。你还好吗？”
周祈福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回复：“还好。活着。”
“那就好。我在省城等你。等你忙完了，我们一起吃顿饭。好好吃一顿，我请客。”
“好。”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掐灭了烟头，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他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脚步比半个月前稳健了许多。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只要人还活着，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