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亮了。
我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数到第几只羊的时候，我妈推门进来了。
她左手提着袋垃圾，准备出门。她看着我，像是要说什么，我先开口，说我也跟你一起出去。她就很重的关上了门。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我想带着墨镜出去来掩盖下眼睛上的血丝。
被她否决了。
出门的时候，她让我从玄关下第二个抽屉拿一个大的奶茶包装袋，她嫌菜市场上那些袋子不结实。
我们先去的是市场东边的肉铺，我妈是那里的老主顾，屠户三哥看见我妈来了，就拿个小板凳让她坐那，我在她身旁站着。
我妈对三哥说：“老三，来三斤精肉，绞成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面。”
三哥亲自选了块肉给我妈看，她点了点头，三哥就在案板上切了起来，切了差不多大块，放在绞肉机里一绞，绞完用袋子一包，递给了我。
我刚起身离开的时候，我妈拉住了我，对三哥说：“老三，对了，我再要三斤肥肉，切成丁，不要一点儿瘦的。”
三哥朝我们这方向笑了笑说：“这肥的干什么用呀？”
我妈站了起来对三哥说：“我看网上做的水晶包，我想着试试，过两天成功了，我给你送几个来。”
三哥点了点头，又亲自剃了起来。
我妈围着三哥的肉案看了又看，看到排骨那停了下来对三哥说：“老三，这排骨挺新鲜的，收拾完了给我称点儿，我给他姥姥姥爷送过去。肉多的啊。”
三哥一边剃着肉，一边点头。
我俩到我姥姥家的时候已临近中午，我姥姥在厨房熬粥，姥爷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的是老版的《水浒传》，正好播放到鲁智深拳打镇关西的情节，我陪姥爷在沙发上一起看，看到鲁达去郑屠那里场景的时候，我妈喊我过去。
她让撑着袋子，一边挑选着排骨一边跟我说：“这老三真是的，每次买点排骨，都给我多放，咱们选一点肉少的带走，剩下的留这里。”
我点了点头，她继续挑着排骨，我听见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
“奉着经略相公钧旨：要十斤精肉，切作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面。”郑屠道：“使得，——你们快选好的切十斤去。”
鲁提辖道：“不要那等腌臜厮们动手，你自与我切。”
二
想起前年夏天，那时我妈晚饭后不在沙发上跟我爸一起看电视了，她经常在卧室里看手机，我每次经过她房间时，都能瞥见在黑暗中她那明亮的脸。视频声音很大，站在门外都听的很清楚，内容在说什么产地、危害和威士忌的什么东西。
那段时间工作压力很大，回家的时候都会顺路去便利店买点冰块，晚饭前会喝一小杯，我妈总抱怨我不好好吃饭。我反驳她，她总会问我我到底想吃什么。
我俩会因为这件小事情吵架，她最后总回我说：“随你！你爱吃点啥吃点啥吧。”
直到二十二号我休息那天，我睡的昏昏沉沉，临近中午才醒来，我妈缓缓的推门进来，往床上扔给我一个用牛皮纸包的包裹。
我立马坐了起来，双手拿起来晃了晃，好像是瓶酒。
我问她，这是什么。
她手放在门把手那里，看着那个包裹对我说：“好像是什么格兰娜娜...什么奇。
我看在视频下面，网友们都推荐这一款。今年好像还获奖了呢，你今天喝点好的吧，生日快乐。”
她缓缓的关上门，我看着那个包裹发呆。
原来我自己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但是有人记得。
三
前段时间同学结婚，在宴席上，张姨跟我妈聊起了她儿子在大厂工作的事情。我妈瞅了我一眼，我装作没看见。我就尝着盘子里的鸡块。觉得很咸，喝了口水，怎么跟他做的肉臊面味道一样。
我以前在外地工作的时候，每逢节假日总会变着法儿多请几天假，在家多呆几天。记得第一年回家的时候，第一天的时候，我妈问我吃什么，我说肉臊面吧，她就会很快的给我做好。
第二天、第四天、第六天，都是肉臊面。
第七天的时候，我跟她说吃的有点腻了，能不能换换口味，她会说好的，她也做的厌烦了。
她有时候问我吃什么的时候。
我说随便。
她还会给我做碗肉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