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全文)霓虹夜雨打空台下载阅读_(叶清浅 褚焰辰)霓虹夜雨打空台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笔趣阁(叶清浅 褚焰辰)

小说名:《霓虹夜雨打空台》

主角配角:叶清浅 褚焰辰

简介:褚氏集团的总裁,褚焰辰的时安微,因为从茶水间拿了一个苹果,被人从公司大门丢了出去。丢她的人是时家刚认回来的仇富真千金,叶清浅。她仗着时家父母的愧疚和褚焰辰对她一见钟情,给时安微这个假千金定下了每天只能花十块钱的规矩,多一分都不行。今天早上,叶清浅更是以褚焰辰特邀顾问的身份空降时安微的项目组,上来就撤掉下午茶,搬走饮水机,甚至连工位上的抽纸也都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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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褚氏集团的总裁,褚焰辰的时安微,因为从茶水间拿了一个苹果,被人从公司大门丢了出去。

丢她的人是时家刚认回来的仇富真千金,叶清浅。

她仗着时家父母的愧疚和褚焰辰对她一见钟情,给时安微这个假千金定下了每天只能花十块钱的规矩,多一分都不行。

今天早上,叶清浅更是以褚焰辰特邀顾问的身份空降时安微的项目组,上来就撤掉下午茶,搬走饮水机,甚至连工位上的抽纸也都全部收走。

整个项目组怨气冲天,叶清浅却把这笔账全算在了时安微头上。

所以,当时安微像往常一样从茶水间拿走自己早上带来的苹果时,叶清浅立刻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这个资本家大小姐剥削穷人,硬是逼她下跪道歉。

时安微被她的荒谬深深震撼:“你疯了吗?不可能!”

叶清浅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就立刻解散项目组!他们要是失业后流落街头,就全是你时安微害的!”

几个月前,叶清浅还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

现在,她竟然用几十号人的饭碗来威胁自己!

时安微心中厌恶,想也没想,一把将她推开。

叶清浅猛地倒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她身边褚焰辰留下的保镖立刻把时安微从公司大门丢了出去。

时安微咬牙撑着流血的膝盖站起来,身后一辆宾利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褚焰辰迈步下车。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淡淡扫了一眼流血的时安微,便径直走向叶清浅,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怎么了?”

有胆大的员工忍不住喊了一声:“总裁!叶顾问因为拿了个苹果就把她扔出去了!咱们集团是要倒闭了吗?”

褚焰辰微微皱眉,刚要开口。

叶清浅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把头一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褚焰辰,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是你邀我和你一起掌管公司,我不过是想开源节流,这有什么错?”

她举起自己泛着浅红的手臂:“安微作为你的妻子,更应该以身作则。可现在我只是想帮安微改掉骄纵的习惯,她却动手推我……既然听不进去我说的话,我走就是了!”

说完,她抬脚就要离开。

褚焰辰立刻拉住她,在她倔强的目光中无奈叹气:“好啦,你有理,我不管了还不行吗?”

叶清浅哼了一声,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褚焰辰只好搂着她,低声哄了好一会儿。

时安微看着两人亲密的姿态,一颗心寸寸往下沉。

她不明白,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的褚焰辰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

她和褚焰辰从小青梅竹马,大学毕业后就嫁给了他。

她天生体寒,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他就从世界各地搜罗最好的羊绒,请来意大利最顶尖的设计师,专门为她定制了整整一个衣帽间的居家服和袜子。

她随口说一句喜欢瑞士雪山上的日出,第二天他就用她的名字买下了雪山上的庄园,带她去看日出。

她带领的项目在慈善晚宴上被富太太当众嘲讽,第二天,褚焰辰就让富太太的丈夫破产,让她跪在家门口求时安微的原谅。

一切变化都是从叶清浅被接回家开始的。

年初,时安微骤然被告知,她不是时家的亲生女儿,叶清浅才是,两人出生时抱错了。

尽管父母对她一如往常,可时安微还是十分不安。

褚焰辰抱着她发誓:“安微,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和身份没关系。”

可当他看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却一脸清高孤傲的叶清浅时,神色就变了。

从此她的丈夫便就像变了一个人。

……

叶清浅终于不闹别扭时,褚焰辰的视线也落在时安微身上。

她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变成不耐:

“别闹了,安微。不就是流血了吗,别让人看笑话。”

时安微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个曾为她手上破了一点皮就大动干戈的男人会说出这种话来。

褚焰辰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回集团,声音淡淡:

“清浅受了委屈,从今天起,你降职去做她的助理。”

时安微踉跄着追了几步:“公司哪项规章说了你能这么做……”

叶清浅立刻绽放出胜利的笑容,强行挽着时安微:

“走吧,别惹焰辰生气。我带你去熟悉一下新工作。”

说完,不顾时安微的挣扎,像游街示众一样拉着她走遍公司。

叶清浅大声宣布她的降职:“同事们看看,这就是监守自盗,浪费公司财产的下场。”

当晚,时安微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

却发现自己精心设计的婚房被各种劣质的蕾丝和贴纸装饰得不伦不类。

而叶清浅正穿着她的真丝睡袍,指挥着佣人把她的东西一件件打包:

“这些衣服和护肤品,全部丢掉。女人要学会勤俭持家,不能这么浪费。”

时安微冲过去,一把抓住叶清浅:“叶清浅,这是我家!”

她回过头,满脸无辜:“你啊,花钱大手大脚,还狂妄任性,我搬进来是为了帮焰辰好好管教你的。”

时安微被气得直喘粗气时,褚焰辰从书房走出来。

看到两人对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乖乖听清浅的话,她也是为了你好。”

从那天起,时安微的家就变成了她新的地狱。

叶清浅说她不该剥削劳动人民,在一片哀求声中辞退了所有阿姨,天天使唤她洗衣做饭。

叶清浅说别墅水电太浪费,就在她洗澡洗到一半时,直接关掉热水,任由她被浇得瑟瑟发抖。

叶清浅说她挑食,就故意在每一道菜里都放满她过敏的花生,逼着她含泪咽下。

时安微终于崩溃了,哭着打电话向父母求助。

得到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在她的抽泣声中,父亲冷漠地说:

“安微,别再这么任性了。清浅因为你吃了那么多苦,你让着她是应该的。”

从那时起,时安微就明白,这个家早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安微不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她只记得自己发着高烧,却连一杯热水都喝不到。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客厅传来褚焰辰和叶清浅的笑声。

她撑着身体走出去,就看到褚焰辰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小刀专注地给叶清浅剥橙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把橙子白色的经络全部一丝一丝地剔除干净。

旁边的叶清浅脸色微红着责备他浪费。

他也不恼,只是把剥得干干净净的橙肉喂到叶清浅嘴边。

没人记得还在生病的时安微。

也没人记得,曾经无论多晚,只要时安微想,褚焰辰都会这样耐心地剥好一个完美的橙子。

从前褚焰辰对她的呵护让多少姑娘羡慕红了眼睛。

如今他就把曾经给她的,原封不动地给了另一个人。

那一刻,时安微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她没有惊动两人,只是转身回房,打开手机申请了离婚出国。

2

第二天一早,时安微便去了办事处。

工作人员告知她,离婚申请和出境申请最快也要十四天才能办好。

时安微心中默默数着日子,攥紧拳头,连指甲嵌进都感觉不到。

她安慰自己,只要好好忍耐,熬过这十四天,她就能彻底离开这个地狱。

到时候,就算褚焰辰能上天入地,也找不到她。

时安微转身走出大门。

一辆亮粉的玛莎拉蒂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褚焰辰和副驾上叶清浅的脸。

时安微明白这是褚焰辰买给叶清浅的。

褚家讲究低调的奢华,时安微他们结婚三年,家中从来没有购置过如此显眼的女士跑车。

褚焰辰看看时安微,再看看她身后的办事处,忽然神色一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刚想开口,叶清浅又率先发难:

“安微,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怎么来的?”

时安微把回执单塞进口袋,面无表情地糊弄道:“打个车出来溜溜而已。”

叶清浅立刻指着她的鼻子:“项目正在关键期,你还有心思打车出来闲逛?你就是这么当助理的?奢侈浪费,毫无责任感!”

她看着叶清浅义愤填膺到涨红的脸,只觉得可笑:“叶顾问,我现在是你的助理。项目的事不是应该由你操心吗?”

叶清浅被时安微一句话噎住,半天说不出话。

在难堪的寂静中,她的眼圈又红了:“焰辰,你看她……”

褚焰辰安抚的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时安微身上,不容置喙地命令道:“安微,识点大体。今晚老地方,集团要宴请李总,你必须在场。”

见褚焰辰就要给时安微约车,叶清浅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焰辰,安微今天已经打过车了,再打她今天就又要花超了。”

时安微被她这明目张胆的针对气笑了:“叶顾问,招待李总的老地方在市南,这里是市北,两边公共交通还十分不便,您是要我走着过去吗?”

“那又怎样?”叶清浅一挑眉,似是不满又似是骄傲,“我小时候去镇上读书,十几里山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焰辰呀,反正离李总到还有好一段时间,就趁这个机会让安微锻炼锻炼,对她没坏处的。”

时安微看向褚焰辰,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看了看她苍白流汗的脸庞,沉默了片刻,最后竟真点了头:

“清浅说得对,安微,你就自己走过去吧。”

说完,他猛踩油门离去,把时安微一个人扔在炎炎烈日下。

盛夏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时安微仿佛能闻到自己皮肤被灼烧的味道。

她忽然想到,有一年他们和朋友一起去爬山。

时安微只是脚上磨了个小水泡,褚焰辰就心疼得不行,二话不说撂下朋友,背着她走了整整一个小时的下山路。

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她心疼地想要下来,他却笑着说:“只要你不受苦,要我怎么样都行。”

他的誓言犹在耳边,可他却亲手把她推向了苦海。

……

时安微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终于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挪到饭店。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那不是褚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褚总现在最宠的是叶小姐,人家才是时家真正的千金,她就是个偷人家人生的假货。”

“活该!她还来这里干嘛,自取其辱吗?”

此时宴席已经开始,褚焰辰和叶清浅亲密地坐在一起,他正体贴地为她布菜。

叶清浅见到她来了,立刻放下筷子,厉声责备:“怎么才来?让李总等了你这么久,还有没有规矩了!”

时安微嘴唇干裂,只说了句:“我是走过来的。”

叶清浅嗤笑一声:“走几步路就这个样子,真是娇气。还不赶紧给李总道歉!”

又转向客户,面色愧疚:“李总,真是不好意思,安微她从小被惯坏了,我代她给您赔罪。”

李总转头看向褚焰辰:“褚总,您和这是什么情况?”

褚焰辰像是没看到她的狼狈,只是对李总笑笑,又转头温柔地叮嘱叶清浅:“慢点吃,别噎着。”

面对满桌人或同情或看戏的眼光,时安微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沉默着在最末尾的位置坐下。

宴会的气氛因三人间的关系而有些凝滞。

叶清浅挥手叫来服务员上酒,而服务员端上来的却不是备好的茅台,而是一箱廉价白酒。

李总一方的人被她这神来一手弄得神色难堪,宴会的气氛越发凝重。

叶清浅却像是毫无察觉,笑意盈盈地解释:“李总,现在大环境不好,我们也要学会忆苦思甜。做人不能忘本,您说对吧?”

李总的脸沉了下来。

他不敢褚焰辰正宠爱着的叶清浅发火,就抓着时安微撒气:“褚,这是你们褚家的待客之道?!”

在李总越来越无法压抑的怒火中,时安微撑着身子站起来,端起酒杯,深深鞠了一躬:

“李总,非常抱歉,招待不周。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罪。”

说完,她便连喝了三杯,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让她几欲作呕。

李总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晚宴终于到了最高潮。

几个员工端着一个装饰精美的礼盒放到餐桌正中。

褚焰辰的脸色也轻松起来,满脸笑意地介绍:“李总,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刚从海港运来的新鲜东星斑。”

盖子刚一揭开,一股酸腐到令人作呕的鱼腥味便扑面而来。

盒子里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东星斑,而是一条鱼鳞都已脱落的腐烂发臭的草鱼。

褚焰辰的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所有人都知道,李总的项目关乎着集团下半年的财务。

丢了他,等于丢了半年的绩效。

叶清浅看着褚焰辰冰冷的侧脸,吓得声音都在发抖,却仍梗着脖子嘴硬:“我只是想省点钱,安微也没提醒我嘛……而且我以前也常吃草鱼的,只要让人好好料理……”

“褚焰辰!”李总拍案而起,脸色铁青,“就算你是褚氏的总裁,也没有这么侮辱人的!我会让整个行业都知道你们褚家是怎么对待合作伙伴的!”

说完,他狠狠一甩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桌上的几个员工慌忙起身追着李总出去,几分钟过去,屋内的人还能听到他们几乎要哭出来的道歉声。

留下来的人都愤怒地看着叶清浅。

眼看事情无法收场,叶清浅心头一跳,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是时安微!这次宴请是她负责对接的,肯定是她为了报复我故意换了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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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时安微被她堂而皇之的颠倒黑白惊呆了:“叶清浅,你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叶清浅神色又羞耻又难堪:“我刚上任,还什么都不懂呢!”

她转向褚焰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焰辰,我知道那天有点让安微丢面子了,但我只是想节俭一点,安微却因为这点小事就记恨我,故意让手下人给我添乱!”

时安微咬紧牙关:“你胡说……”

“够了。”

褚焰辰出声,打断了两人之间无意义的争执。

他的视线从叶清浅泫然欲泣的脸上挪到时安微身上停顿了几秒,最后盖棺定论:

“这件事是时安微的错。”

说着,他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李总的电话:

“李总,非常抱歉。是我对安微管教不严,让您难堪了,我会立刻在全行业通报批评安微,给您一个交代。”

电话那头的李总似乎还有疑虑,但褚焰辰只是淡淡地应着,三言两语就安抚住了对方。

挂断电话后,整个包厢陷入一片死寂。

留下来的员工们纷纷用同情的目光看向时安微,可褚焰辰却没有看她一眼,搂着抽泣的叶清浅,转身就走。

时安微立刻追上去堵在包厢门口,难以置信地问他:

“褚焰辰,你凭什么这么做?”

褚焰辰终于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眼神有些愧疚和无奈,却十分坚定:

“清浅刚接手项目,她没有经验,我不能让她因为这点小事毁了前程。”

“那我呢?”时安微的声音在发抖,“我的前程就不是前程了吗?”

“你……”他顿了顿,说出那句将她彻底凌迟的话,“有我在,你不需要前程。”

时安微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晕过去。

叶清浅却在他怀里,泪眼婆娑地看着她,语气倔强又委屈:

“妹妹,我知道你一直不接受我……既然你这么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

她作势要推开褚焰辰,男人立刻将她抱得更紧。

他安抚地拍着她的背,目光重新落在时安微身上时带了些威慑的意味:

“时安微,你搞砸了宴会,还恐吓清浅,实在不知悔改。”

“公司不会为今晚的宴席报销一分钱,你自己想办法给店家一个交代。”

叶清浅立刻拉住他的衣袖,小声说:“焰辰,这是不是太过了……”

褚焰辰低头问她:“那你想怎么办呢?”

叶清浅假意思索片刻:“要不这样,让安微就留下来给餐厅刷碗抵债好了。这样既能赔偿,又能体验一下生活的不易。”

时安微晃了几下,扶住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褚焰辰,你忘了吗……我对洗洁精严重过敏。”

去年冬天,她只是帮佣人洗了几个杯子,双手就红肿溃烂,整整一个月才好。

褚焰辰心疼得从此不许她碰任何厨房的东西。

褚焰辰显然也想起了这回事,他看着时安微,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动摇。

“哪有那么严重?”叶清浅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小时候,寒冬腊月还要是在冰冷的河水里洗全家人的衣服呢。”

褚焰辰眼中的动摇瞬间消失:“清浅说得对。安微,你就留在这里老实干活,我会回来接你的。”

说完,他带着叶清浅头也不回地离去。

后厨油的水池里堆满了杯盘狼藉。

餐厅的老板本不想要时安微赔账,可她却摇摇头,把手伸进满是泡沫的污水里。

刺痛感从指尖传来,迅速蔓延到整个手掌。

在昏黄的灯光下,她恍恍惚惚他们交往的第一年。

她过生日时他正在出差,他就瞒着她飞了半个地球,只为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他们吵架时,她赌气拉黑他的联系方式,他就淋着大雨在楼下站了一夜,只为求她原谅自己。

后来他们准备结婚,她随口一句喜欢向日葵,他就在别墅后院里开辟了一整片花田来种向日葵。

他曾经对她那么好……可是如今……

手机震动了一下。

划开后,时安微就看到了褚焰辰发的朋友圈,定位是一家米其林餐厅。

桌上摆满了精致昂贵的菜肴,叶清浅坐在对面,微微嘟着嘴。

褚焰辰的配文是:“她说不想浪费,但我只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时安微忽略心口的痛楚,关掉手机,将手更深地埋进水里。

痛也很好。

至少痛能让她清醒。

时安微一直洗到后厨的灯一盏盏熄灭,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别墅。

此时天已经蒙蒙发亮。

她的手红肿得像两个发面馒头,上面布满了细小的水泡,不动也火烧火燎地疼。

时安微从药箱里翻出常备的过敏药,颤抖着倒出几粒和着冷水吞下,昏昏沉沉地睡去一会儿,又被开门声惊醒。

是褚焰辰和叶清浅回来了。

褚焰辰一回来就跑去主卧补觉了。

而当褚焰辰看见时安微已经到家,他的眉头舒展开:

“你回来了,醒了的话就去做饭吧。”

时安双手撑着栏杆,勉强站立:“家里不是还剩几个小时工吗?”

“清浅说家里人太多,太铺张浪费,我就让她们都走了。”他走进客厅,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以后家务就全都交给你来做了。”

时安微深呼吸几下,勉强平复了情绪。

可手上的痛楚越来越剧烈,甚至开始蔓延。

更可怕的是,她的喉咙开始发紧,呼吸变得困难。

过敏药没有起作用!

她跌跌撞撞冲向褚焰辰,疯狂抓挠自己的脖子:“药……没用……”

褚焰辰看到她青紫的脸也慌了神:“怎么会?快,再吃几颗!”

时安微拼命摇头,手胡乱地指着药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叶清浅穿着丝绸睡衣,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下来。

她看到时安微的样子,脸上先是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随后慌张说道:

“哎呀,安微,我忘了说了,你的那个过敏药,我换过的。”

在时安微目眦欲裂的表情中,她晃了晃手里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瓶,神色毫无愧疚:

“过敏而已,为什么非要吃牌子货呢?你不能这么浪费褚焰辰的钱呀。反正都是药,都差不多。”

时安微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她听到了老管家惊慌失措的声音。

“先生!快叫救护车啊!”

褚焰辰的脚步重重响了几下又消失,然后是叶清浅平静的声音:

“叫什么救护车呀?别浪费那个钱,死不了的。”

“我小时候生病,可从来没人给我叫救护车。”

4

时安微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在ICU病房里。

老管家站在床边,眼眶通红:“少爷被叶小姐拦着不让送您去医院,我顶撞了他们后叫了救护车。医生说,再晚五分钟,您就没命了啊!”

时安微声音嘶哑:“褚焰辰呢?”

老管家哽咽着,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愤懑:“您一倒下,叶小姐就捂着心口说受了惊吓头晕。少爷直接抱着她就去了最贵的私立医院,到现在都没消息!”

他听跟着去的司机说,褚焰辰为叶清浅请了最好的专家团队和心理医生为她会诊。

叶清浅吃不惯医院的饭菜,褚焰辰就请了国宴大厨,随时熬汤煮饭送到她床边。

叶清浅晚上做噩梦,褚焰辰就整夜抱着她睡。

时安微越听面色越苍白,老管家忙安慰道:

“少爷他只是一时被迷惑了,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从前……少爷连您手指破皮都要心疼半天啊……”

时安微攥紧床单,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老管家从小看着她长大,自然是为她平安无事而高兴。

但她想,褚焰辰大概是希望她死了的。

因为她住院后三天,他一次都没来找过她。

倒是公司里几个还念着旧情的员工偷偷来看她。

她们七嘴八舌地告诉时安微:

“褚总在公司大会上点名批评您,说您搞砸了李总的项目,让公司蒙受巨大损失。”

“那个叶清浅,趁机把我们部门的人全换了,她倒成了总监!”

“现在她天天跟着褚总用公款出入高级餐厅,说是为了拓展业务,我看就是穷人乍富,想享受想疯了!”

员工们激愤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时安微只是静静听着,仿佛病房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从前她感冒打个喷嚏,他都要特意推了工作照顾她。

如今她躺在病房里靠着过敏药吊命,他却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尽显体贴

还有什么比亲手扶持她上高位的和亲手拉她入深渊的是一个人更讽刺的事呢?

三天后,时安微终于能拆了吊瓶下床走动时,病房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叶清浅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地站在门口:

“时安微,别装死了,赶紧跟我走。”

时安微被她强行拽出医院,塞进车里。

两人一路向着郊外驶去,最后停在一片荒芜的田地旁。

她把时安微拽到一片杂草前,又将一个篮子塞给她。

时安微还穿着病号服,头晕得厉害:“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清浅站在树荫下,语气理所当然:

“当然是摘野菜了,爸妈今天回来看我,你当然也要让爸妈看看,你已经改正,能过这种朴素的生活了。”

说着,她上手推搡时安微向田地里走去:

“你看你,这么点小病就要死要活的,还去医院浪费钱。”

“我以前生病,喝碗姜汤就下地干活了。我们穷人家的孩子命硬、不贪图享受,不像你们这些大小姐金贵得很。”

时安微扶着膝盖,冷冷地看着她。

“叶清浅,我记得你被接回来的那天穿的衣服虽旧,却是香奈儿的经典款。”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时安微继续说:“你前天刚坐着褚焰辰的私人飞机去巴黎看秀吧?昨天你发的朋友圈里的包,是鳄鱼皮的,至少也要七位数吧?”

“这就是你说的,穷人家的孩子不贪图享受?”

“你——”叶清浅的笑容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地指着时安微尖叫,“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享受了本该属于我的人生,现在还嫌弃我?你就是看不起我!你这个小偷!”

她尖锐的叫骂声引来了这片地的主人。

那男人穿着背心,露出大片纹身,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指着两人脚边的野菜,没好气地嚷嚷:

“你们两个竟然把我刚种下的草药都给拔了!”

时安微意识到不对,立刻拿出手机:“我打电话叫人来赔你钱就是了。”

叶清浅一把按住她,义正词严:“安微!你怎么又花焰辰的钱?你们是夫妻,但也不能这么占他的便宜!”

时安微不知她是真蠢还是假蠢,直接被气笑了:“那你来赔?反正我的钱都被你收走了。”

叶清浅一时语塞。

那男人不依不饶地靠上来:“你们两个到底赔不赔?不赔我报警了啊!”

时安微后退几步,叶清浅咬着牙,不情不愿地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

男人看了一眼,直接把钱甩在地上:“二百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叶清浅还想跟他理论,念叨着什么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男人的目光黏腻,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想不赔钱也可以。我现在还缺个老婆。”

“要不,你们两个赔给我当老婆好了?”

5

那男人猥琐的笑声吓得叶清浅面无人色,浑身发抖。

时安微强拖着还在发晕的身体,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跑!”

叶清浅完全一副被吓傻的模样,只知道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她冲进陌生的田埂。

这片田地阡陌交错,两人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很快就分不清了方向。

叶清浅突然甩开她的手,冲着身后歇斯底里地大喊了一声:“在这里!”

时安微脑子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叶清浅已经甩开她的手,反身重重将她推向追来的男人。

在被拖走前,她看见的是叶清浅头也不回、疯狂逃窜的背影。

男人将她拖回房子,上手就要撕掉时安微的病号服:“妈的,还挺辣。”

一股混着汗臭和烟草的恶心气味扑面而来,熏得时安微胃里翻江倒海。

时安微挣扎着用爬起来,张嘴狠狠咬住摸她脸颊的脏手:“滚开!小心我报警!”

“啊——!”男人吃痛惨叫,反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时安微被打得头晕眼花,耳朵里全是嗡鸣,却死死不肯松口,直到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男人被彻底激怒,双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

“老子弄死你!”

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紧,时安微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前很快开始阵阵发黑。

在窒息的痛苦中,她想起了褚焰辰。

如果她真的死在这里,他是会为她哭泣,还是会立刻高高兴兴地迎娶叶清浅?

就在时安微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时,木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

时安微迷迷糊糊地望去,只见褚焰辰眼底猩红,一脚将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踹飞。

脖子上的力道一松,时安微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褚焰辰冲过来,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安微,别怕,我来了。”

她疲惫的闭上眼,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时安微在一片混沌中,听到了褚焰辰冰冷的声音:“处理得怎么样了?”

助理恭敬地回答:“褚总,那个流氓已经送进监狱了,罪名是绑架未遂和故意伤害,够他把牢底坐穿。现场的人也都打点好了,不会有任何消息传出去。”

褚焰辰淡淡嗯了一声。

“还有叶小姐那边……她醒来后就一直在哭,说非常自责,饭也吃不下。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褚焰辰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宠溺:“她就是太善良了。你们好好照顾清浅,我处理完这边就过去看她。”

房门吱呀一声响,助理轻手轻脚地走远了。

褚焰辰走进病房,见时安微睁眼,脸上闪过一丝轻松的情绪,语气温和道:“安微,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坐到床边,伸手想摸她的脸:“放心,那个流氓已经被我送进监狱了,他会付出代价的。”

时安微死死看着他,声音嘶哑:“那叶清浅呢?”

褚焰辰的手僵在半空,他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去:

“安微,清浅今天只是被吓坏了。而且她在跑掉时也摔破了膝盖,也算是吃了苦头。”

“吃了苦头?”时安微怔怔重复了一遍,随即狂笑出声,笑得床架止不住的颤抖,“褚焰辰!我因为她被送进ICU,被人按在地上差点掐死,你竟然告诉我她摔破膝盖就算是吃了苦头!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死了!”

褚焰辰避开她的视线,语气生硬:“不然你还想怎么样?让我把清浅也送进监狱吗?”

时安微撑着身体坐起来,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比陌生:“你还记得叶清浅回来前你和我承诺过什么吗?你说你的爱不会因为我身份有任何变化,难道现在在你心里,我的性命都比不上她的一块破皮吗?”

时安微激动得霍然起身,通红着眼死死抓住褚焰辰的衣领。

可只褚焰辰是冷冷地拉开她:“安微,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不要太任性。说到底,如果不是因为你占了清浅的人生,她又怎么会受那么多苦?”

“好,好,都是因为我。”时安微闭上双眼,强行将泪意逼了回去,“褚焰辰,我们离婚吧。”

褚焰辰脚步一顿,随即上前捏住她的下巴。

他的脸上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伸手轻轻地拍她的脸颊:“别开玩笑了,安微。你离开我,还能活吗?”

这时,助理打来电话:“褚总,不好了!叶小姐她……她正在收拾东西,说医院奢靡,要离开!”

褚焰辰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时安微看着他毫无留恋的背影,疲惫地重新躺下。

算了,从今以后,褚焰辰是要和他的叶清浅上天堂还是下地狱,都与她无关了。

她只要离婚,然后离开,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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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时安微独自修养了近七天。

身体的痛楚渐渐麻木,心也跟着沉寂下来。

褚焰辰始终没有来,可关于褚焰辰和叶清浅的流言却一直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飞进耳朵里。

“听说了吗?褚总又给叶小姐换了个心理医生。”

“换了七八个了吧?都说叶小姐没病,褚总就是不信,非说人家医院水平不行,还把院长给骂了一顿。”

“真羡慕啊,褚总对她可真好,天天亲自陪着做各种检查,各种大餐和奢侈品流水一样地送进去呢。”

或羡慕或嫉妒的流言纷纷。

但时安微只是关上门隔绝了一切声音,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

时安微想独自走过离开前的最后几天,有人却不愿意放过她。

当天下午,时家父母就冲来了医院。

母亲怒气冲冲地几步冲到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时安微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耳朵里嗡嗡作响。

“时安微!你还有脸在这里躺着!清浅被你害成什么样了?她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你作为妹妹,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父亲站在旁边,也是满脸的失望和痛心。

时安微捂着脸,看着眼前这两个她曾经最亲的人,只觉得荒谬:

“被推出去差点被掐死的人是我。”

“她不是故意的!而且那流氓已经被抓起来了!”夫妻俩异口同声,“但清浅受的是心理创伤!是一辈子的阴影!你必须马上给你姐姐道歉!”

时安微扯了扯嘴角,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去。”

“你还敢顶嘴!”母亲气得浑身发抖,“你不去,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女儿!我们时家养不出你这么恶毒的东西!”

尽管早已知道他们的态度,此时时安微还是心里一痛。

她忍着痛楚,看着他们错愕的脸,一字一句道:“好啊。不认就不认。”

她拿起手边的呼叫铃,按了下去:

“保安,把我房里的两个陌生人赶出去。”

时家父母愤怒地尖叫着离开后不到一个小时,褚焰辰就来了。

他眉头紧锁,面色有些疲惫:

“安微,叔叔阿姨告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

他扯扯系得乱七八糟的领带,烦躁的叹气:“你现在不是时家大小姐了,也该收一收你的脾气。”

时安微懒得理他,闭上眼,翻了个身背对他。

他大概是把她这副样子当成了伤心,语气竟放软了些:“好了,安微,别闹脾气了,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你也别再针对清浅,她从小吃了那么多苦,所以才对你比较敏感。她真的很可怜,也很无辜。”

可怜?无辜?

被抱错的叶清浅很可怜很无辜,那什么都没做就被针对的她,难道就不可怜不无辜吗?

时安微已经懒得再和眼前的男人争辩,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时安微的顺从让褚焰辰松了口气,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这就对了。”

他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吩咐她:

“明天你就出院,回公司上班吧。清浅已经接管了财务,你的医疗账户也在她那里。”

第二天,时安微一早回了公司。

她回来既是为了处理她在褚氏的股份,也是为了跟她一起打拼的团队一个交代。

她推开公司大门,却脚步一滞,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原本明亮的办公室竟然变成了被洗劫过的废墟。

墙上她亲自挑选的装饰画没了,取而代代的是发黄的标语——“勤俭节约是美德”。

绿植、茶水间的咖啡机、零食柜……全都都消失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将近四十度的天气,公司的中央空调竟然没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风扇。

员工们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全都眼泪汪汪地围了上来。

“时总,您可算回来了!”

“叶总监说公司要节约成本,下午茶和加班费全取消了。要不是扣五险一金违法,她怕是连这个都想扣了!”

“何止啊!她规定上厕所多用一格纸都要罚款五十!”

“空调也不给开,说要我们体验民间疾苦,我们打工的还不够苦吗!再苦下去就要中暑了!”

时安微听着这些荒唐的规定瞬间心头火起,转身就往总监办公室走。

办公室的门没关。

时安微刚一推门,就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办公桌上摆着咖啡和蛋糕,叶清浅正靠在褚焰辰怀里,柔弱无骨地举着一份文件和他说话。

而褚焰辰正低头温柔地听着。

见她进来,叶清浅眼色一沉。

褚焰辰问了一句:“安微?你来上班了?”

时安微没有回答褚焰辰,直接质问叶清浅:“外面那是怎么回事?空调都不开,热出事了谁负责?”

叶清浅从褚焰辰怀里直起身,一脸的义正言辞:

“我知道他们过惯了奢侈的日子,但现在公司财务紧张。能有办公室坐已经很幸运了,你知道乡下的农民伯伯顶着大太阳干活有多辛苦吗?能吹风扇已经很幸福了。”

时安微已经记不清第几次被她气到发笑了:

“那客户呢?你就让客户在现在这个像垃圾场一样的地方跟我们谈?”

“我已经找好了新的接待地点。”叶清浅胸有成竹,“又省钱又体面,绝对不会出问题。”

时安微听她这形容就心头直跳,还想再问是却被褚焰辰不耐烦地打断。

“够了,安微。清浅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他起身揽住叶清浅的肩膀:

“以后,你的项目全都署清浅的名字。你要做的,就是配合她。”

7

下一个客户来的那天,褚焰辰果然没有让时安微跟去。

时安微也没兴趣知道他们要去哪个高级会所。

她和前台打了声招呼,独自开车回了家。

离婚申请明天就能生效,她也应该好好收拾自己的行李,彻底离开了。

别墅里空荡荡的,玄关处有着两人名字的情侣鞋、客厅里两人一起在拍卖会上拍下的画、酒柜里纪念两人结婚周年的香槟……全都被叶清浅尽数扔掉。

这个她悉心维护了三年的家,如今只剩下了冰冷和陌生。

时安微面无表情地走进主卧,家里属于她的东西已经很少,她将仅剩的几件衣服装进随身的小包。

至于那些褚焰辰送的珠宝首饰,她一件不留地全部打包,挂到二手平台卖掉换钱。

最后,她回到客厅,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轻轻放在茶几上。

忽然,她的手机一震。

是员工发来的求救信息,附带一个定位。

时安微点开一看,心脏瞬间猛地一沉。

他们的定位正在城郊某个偏僻的农家乐园。

叶清浅所谓又省钱又体面的接待地点,就是这种地方?

时安微来不及多想,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等她赶到时,一股混合着家禽粪便和泥土的气味熏得她差点吐出来。

院子中央,几位西装革履的贵客脸色铁青,一位女总裁正指着叶清浅的鼻子发火。

员工们个个点头哈腰地道歉,褚焰辰紧抿着唇,将瑟瑟发抖的叶清浅牢牢护在身后。

时安微一出现,褚焰辰压抑的怒火瞬间终于找到了出口:

“时安微!你还敢来!”

他大步流星冲到时安微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捏碎:

“是不是你故意定的这个地方,你身为清浅的助理,就这么想看清浅出丑?”

时安微看着他愤怒的脸,只觉得荒唐:

“褚焰辰,是你亲口让叶清浅负责招待,不许我插手的。”

他怀里的叶清浅探出头,眼眶通红:

“安微,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怎么能拿褚家的生意开玩笑呢?季总对公司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你这样让焰辰多为难啊!”

时安微还想反驳,褚焰辰却威胁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对那位女总裁解释:

“季总,请您相信清浅她原本不是这么安排的,是安微陷害了她!”

可季总却不想听褚焰辰的解释,她冷冷丢下一句“合作取消”后转身就走。

褚焰辰显然不接受这个结果:“季总留步!”

他抬脚追上去,却被季总的助理拦住。

眼看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叶清浅忽然带着哭腔说:“安微,就当是为了焰辰,你就去给季总道个歉吧!只要跪下求她,这个项目肯定就能拿回来的!”

听见叶清浅这样说,褚焰辰忽然扭头抓住时安微的胳膊,强行把她往院子门口拖:“清浅说得对,你必须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时安微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凭什么?!”

他毫不动摇:“就凭你还是褚氏的!”

时安微也不肯示弱:“放开我!我没错!该去道歉的人是叶清浅!”

叶清浅见状,急忙跑了过来:“安微,你别再任性了!快去跟季总道歉啊!不然焰辰会很为难的!”

她嘴上劝着,手却伸了过来,似乎是要拉开两人。

可就在她碰到时安微胳膊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道立刻从背后传来。

“啊——”

时安微猝不及防,被她狠狠一推,一头栽进水池里。

刺骨的凉意和窒息感同时袭来,时安微拼命挣扎,呛了好几口腥臭的泥水。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岸上的褚焰辰神色慌张,脱下外套就想跳下来。

但叶清浅却被鞋边的一条蚯蚓吓得花容失色,往褚焰辰怀里钻:“泥里有蚯蚓!好恶心!”

褚焰辰动作一顿。

他看着在水中挣扎的时安微,又看看怀里发抖啜泣的叶清浅。

这一瞬间的停顿,让时安微再次感受到了裂肺的痛苦。

在他心里,她的性命竟真的还比不上叶清浅的一滴眼泪!

他只犹豫了片刻,便弯腰将叶清浅打横抱起,转身离开。

时安微不断呼喊着褚焰辰的名字,最终能看到的却只有他决绝离去的背影。

8

腥臭的淤泥糊住时安微的口鼻,她的意识渐渐涣散。

意识模糊间,往事又变得格外清晰。

她恍惚看见,十五岁那年她被几个混混堵在校门口勒索,少年带着保镖把他们通通赶走,伸手抹去她的眼泪:

“别怕,安微,我会永远保护你!”

再醒来时,时安微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

病房里空无一人,安静到甚至能听见输液的滴落声。

窒息的感觉还停留在喉间,时安微想起褚焰辰毫不留情的背影,心中仍是一阵刺痛。

她哑着嗓子问来换药的护士:“是谁救了我?”

“是一位气场很强的女士,带着几个下属把您送来的。”

时安微听后就是一声苦笑。

她如今仍是褚家的,可是她落水濒死,竟然是被刚得罪的客户所救,而她的丈夫,至今仍渺无音讯。

接下来的几天,时安微一直卧床养伤。

而褚焰辰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她出院那天,一群保镖闯进了来,强行给她套上礼服后塞进车里带走:

“褚总吩咐了,晚上是叶小姐的认亲宴,时家和褚家会正式向外界介绍她,您必须出场。”

……

宴会厅里,时家的父母正满脸疼爱地挽着叶清浅,将她介绍给每一位宾客。

“这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清浅,在外面吃了太多苦,我们以后要好好补偿她。”

这话一出,角落的阴影里的时安微瞬间成了宴会的另一个焦点。

“那就是时安微吧?占了人家二十多年的富贵,现在正主回来了,可真尴尬。”

“尴尬什么,这假千金现在还赖在褚家不肯走呢。”

“听说之前还把褚氏重要的客户给气走了,真是上不了台面。”

叶清浅被众人簇拥着,脸上却还挂着委屈,时不时看向褚焰辰。

褚焰辰会意,拿起话筒朗声说道:

“感谢各位今晚能来,参加清浅的认亲宴。我想借这个机会说一句,在我心里,清浅永远是最重要的。”

全场倏然一静。

人群中,不知是谁故意高声问了一句:“那褚太太呢?”

褚焰辰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时安微身上:“谁也比不了清浅。”

话音落下,叶清浅终于笑了。

“别这么说,我怎么能跟安微比呢?”

她转向时安微,眼底是掩不住的得意:“妹妹,我知道今天的事儿你不是故意的。这样吧,你喝了这九十九杯酒,就当是给我赔罪了,我们以后还是一家人。”

褚焰辰身边兄弟们立刻开始起哄:

“九十九杯怎么够!她占了你二十几年的人生!”

“就是!得跪下!大声说对不起才行!让全场都得听见!”

时安微冷冷看着他们,一个字都不肯回应。

她的沉默让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时家父母和褚焰辰投来极其不悦的目光。

褚焰辰的几个兄弟没了耐心,围上来将她死死按在原地:

“褚少发话了,时小姐,喝吧!”

“快点!别扫了大家的兴!”

辛辣的液体被强行灌进喉咙,他们的笑声和羞辱声混杂在一起,像无数根针扎进耳朵。

时安微拼命挣扎,酒液顺着她的下巴淌下,浸湿了胸前昂贵的礼服。

她不知道自己被灌了多少杯,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终于,时安微再也撑不住,猛地推开身边的人,跌跌撞撞地向宴会厅外跑去。

身后是一群人还在肆无忌惮的嘲笑她。

叶清浅柔弱地阻拦:“哎呀,你们别这样……”

她冲到走廊尽头的露台,扶着栏杆吐得天昏地暗。

身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双昂贵的皮鞋停在她面前。

褚焰辰看着她苍白的脸,似乎想伸手扶她,但最终仍只是沉声质问。

“安微,你非要把场面弄得这么难堪吗?”

时安微回头看他,没有力气争辩。

他蹲下身平视着她,放缓语气:

“你刚才让场面那么难看,他们才做得过分了些。但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不会和你离婚……”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时安微颤抖着划开屏幕,上面弹出一条她期盼已久的信息:

时小姐,离婚申请已经通过。您的出境许可也已加急通过。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紧绷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心中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和空茫。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很多年的男人轻声道:

“回去吧。叶清浅需要你。”

褚焰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皱起眉:“你……”

话没说完,宴会厅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不好了!清浅小姐对酒精过敏,全身都起疹子了!”

褚焰辰的身体远比他的思绪更快。

他最后看了时安微一眼,那一眼里有疑惑、有不解,但最终他还是选择转身冲回宴会厅。

只留下一句:“等我一下,我马上来。”

时安微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站直身体,轻声说:

“不,我不会再等你了。”

然后,她转过身,向着与他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入无边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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