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同学聚会时，我见到了王静静，那个小时候走路慢腾腾，双腿叉开走的王静静。
小学同学聚在一起，大多数陌生了，但是小部分却极亲密。王静静靠窗户站着，看我进来很开心，我也很开心，她结婚时见过她，有十来年没见了。
但是我从她身上闻出一股味，臭哄哄的味，我说：“王静静，打麻将啊。”王静静笑了笑，没有回答。
吃饭时我和王静静的座位挨着，她旁边空着一个位子，有人就给我递眼色。
然后有个同学给我发来信息：“千万别给她借钱，她赌博。”
我就想起她小时候，我们一起上学，她走路总是很慢，撇着腿很痛苦的样子。我喊：“王静静，快点、要迟到了。”
然后王静静紧跑几步，再然后蹲下来哇哇大哭。我跑回去：“你哭啥，你妈又打你了？”
王静静说：“我难受，裤子磨的屁股疼。”然后她拉着我的手让我摸。天啊，她居然没穿裤头，棉裤的裆部像硬纸板，我吓的缩回手：“王静静，你为啥不穿裤头，为啥不换棉裤？”
王静静只知道哭，我问半天她也不回答，
我只能陪着她，那天我俩迟到了。
我那时候胆很小，不像现在会表达。我回家偷偷把我的裤头塞在书包里，想偷条棉裤，拿起来又放下，我只有两条棉裤，偷走一条我妈绝对会骂我的。
我偷了一条秋裤，王静静穿着我穿过的裤头，穿着我穿过的秋裤，走路稍微快了一些。
再然后我偷拿早点，啥都偷：“王静静，你妈为啥不给你洗衣服，你看你衣服这么脏，同学们都不跟你玩。”
王静静又哭，哭着说着：“我妈不管我，我妈输钱了就和我爸吵架，我爸吵不过就去喝酒，然后我妈就骂我，说我是丧门星，别让她看到我，看到我就晦气，就输钱。”
我说：“你妈赌博啊，报告公安局啊！”
王静静的妈妈成天打麻将，赢钱了就在隔壁饭馆请牌友大吃大喝，吃完继续上牌桌。输钱了就回家骂男人打孩子，然后抱头大睡，睡好了又去麻将馆。
王静静的妈妈因为打麻将不好好上班，又觉得一把麻将输赢半个月工资，上班多没劲。她丢掉了工作，不管不顾的成天打麻将。
我们小学毕业时，王静静说：“我不想上初中，反正我学习不好，上了也没用，那些傻吊们又看不起我，我不上了。”
我的初中是在奶奶家附近上的重点中学，我和王静静在暑假见面的。王静静说：“我妈有病了，好几天没吃饭了，也不去打麻将，我希望我妈有病，她有病就不去打麻将，只是她不吃饭我也怕，她会不会死，死了我就没妈了。”
在见面时是初中毕业后的暑假，我在中路子一家麻将馆门口看到她，她看到我想躲但是又没躲，就笑了笑。
我买了两个504的大雪糕，一个给她。我说：“王静静你在这里干嘛？”她说：“我妈在里面打牌，我没事过来看看。”我说：“你可别打牌啊，赌博害死人尼。”她说：“没有那么玄乎，我会打，但我不打。”
再后来听说王静静的妈输了钱就让王静静顶一会，娘两输精光了就想办法骗钱。但是王静静的妈妈长的不好看，她就让王静静见机行事，有钱就赚。
再后来我上高中，学习紧张，考上大学去了外地，很少看到王静静了。王静静新婚后我看到过她，感觉还好，她比小时候胖了，比小时候漂亮多了。后来又听说，她离婚了，离婚的原因是她妈妈赌博输了钱，找她女婿要钱，她女婿不给钱，她妈妈就把她的过去添油加醋的说给她女婿。
王静静拿着几件衣服又回到了她妈妈身边，她妈妈已经没钱玩大牌了，她有钱就去玩小牌，没钱就去看人家打牌。反倒是王静静越玩越大，成了当初她妈妈的模样，抽着烟，赢钱了哈哈大笑，输钱了摔牌骂脏话，再然后想办法搞钱。
饭局结束后，临分手王静静握着我的手说：“花，我知道是你喊我来的，别人不会喊我，我也不稀罕来，来了除了丢人就是丢人，她们打手势我看见了，我不跟你借钱，我只认你是我姐们。”
我说：“王静静，别管别人怎么看你，你自己怎么看你才是重要的，你现在过的怎么样，好嘛？”
王静静又哭了，她边哭边说：“我这辈子被我妈害死了，小时候我又脏又丑像个没娘的孩子，长大后她带我去麻将馆，赢了带我喝酒，输了让我挣钱。我以为结婚了我也熬出头了，我以为离开了就能活自己了。没想到她输钱了就来找我，没底线的跟我要钱，没钱了她找先前（前夫）那个要，要了两次人家不给了，她就添油加酱毁掉我，让我主动回到她那里……。”
我问：“现在你妈妈咋样？”王静静说：“我不想说她，说起来丢人又难受，她输钱了没钱被人打，打出来她就欠酒喝，但毕竟是我妈啊。”
我问王静静：“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王静静说：“我戒过好多次，但是没工作又无聊，又没钱，戒了又赌了，就这样过着。”
我说：“你去社区上班吧，钱不多但有养老金，你不能这样下去……。”
现在要说的是，王静静的妈妈因酒精中毒身子偏瘫，被社区送到养老院，又因没钱王静静去了养老院打工。
王静静给我打来电话：“花，我想我要一辈子待在养老院了，我又要陪着赌鬼老妈了，不过现在觉得也蛮好，这里有麻将，但是都是又聋又瞎的老人，赢一毛钱都会被骂：“赌鬼。”听她说这些的时候哈哈大笑，我也高兴：“你没瘾啦？”
王静静说：“奇怪，不打不打还真不想了，再说那时候活的啥样啊，现在老头老太很稀罕我尼。”
我在想，如果王静静的妈妈是个普普通通过日子的女人，也许王静静和我们一样有可以回忆的童年，可以上大学最不至于也可以上高中。更不会小小年纪混迹在麻将馆。
自私的父母很多种，有重男轻女的，有爱钱如命的，而王静静的妈妈因为好堵毁了自己也自私的毁了王静静。
这比那些重男轻女一味爱钱的妈妈更无赖，更不可原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