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又醒了。
黑暗里,第一个念头不是饿,不是渴,是“他现在在做什么”。这个念头像一根极细的针,从太阳穴扎进去,不致命,但每次呼吸都扯着疼。我把手按在胸口,能摸到里面那团温热的东西,正一下、一下,固执地跳着,像在敲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
这就是“问心”了。
我问它,为什么还要坚持?记忆自动回放那些碎片:他忘了的生日,我笑着说没事;他敷衍的“嗯”,我替他找借口说太累;他后退的半步,我往前悄悄迈一步,还假装是风吹的。每一次,心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揉皱,然后自己又慢慢、慢慢把它抚平。我对自己说,这不是卑微,是在乎。在乎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吗?把委屈团一团,塞进口袋,像收起一张过期的糖纸,还假装里面包着甜。
可那团东西,塞得太多了。口袋里沉甸甸的,坠得我心往下掉。我想起小时候摔倒了,膝盖磕破了,不哭,自己爬起来,还对着大人笑。现在你还是那个小孩,只是伤口在心里,没人看见,我就自己舔。舔一下,是咸的,是苦的,但我对自己说,这是爱的味道。是吗?我分不清了。那放不下、忘不了的,究竟是爱,还是一个我亲手养大的习惯,一个关于“只要我再好一点,他就会……”的执念?
我问心,这到底是爱,还是委屈?心不回答。它只是跳,在寂静里发出沉闷的回响。或许答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在我一次又一次醒来,独自面对这空洞的安静时,那个我拼命想抓住的人,从未在此刻,问过你一句:
“我,疼不疼?”
天快亮了。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外面开始有鸟叫,清脆的,属于新一天的生机。我闭上眼,对自己轻声说:
“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这句话,我说了五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