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的事情,没有特定的情境触景生情,可能也就在记忆的某个角落,永远也不会清晰浮现,并且让人感觉深深被刺痛。
最近得空看了电视剧《人世间》,剧中有个关于全家福的片段,说临近春节,贫民窟出生的一家人,十多年来少有的全家齐聚一堂了,打算拍一张全家福,可是,为了迎接高干亲家的来访,错过了照相馆年前最后一天的营业时间,而年后照相馆开业时,家人们又都已经各奔东西了,为这事两家生出了许多的嫌隙。后来又看了几集,又出现了错失拍全家福的情节,在中国文化里,全家福便是一家人团团圆圆最美满的印记了,这事儿给耽误了可不是大事儿嘛!
这个片段让我一下子想起了2018年的2月,一天下班,我路过单位附近的一家影楼,突然回想起母亲第一次手术之后,一个当医生的朋友跟我说,“趁人还好的时候,全家福要拍一下的。”第一次手术以后母亲身体状况恢复得不错,后来也一直是忙着积极治疗,总想着向好的方向努力,就也没太把朋友这话放在心上。不曾想第二次手术之后,病情会恶化得如此之快。那天,我驻足影楼前,想起朋友这番话的时候,母亲已经是卧床不起的状态了,容貌也已经不是朋友说的人还好的时候了。然而,撇开朋友的话对我的影响不说,在我的心底里也确实有对全家福根深蒂固的文化心理,那时那刻就非常想最后能留一张全家福,心里还想如果能拍容貌么是可以化妆的,只怕是母亲最后的时日不多,不知道这机会上天还能不能再给我。
于是,我不由地走进了影楼,只是在开口提出我的诉求之前,心里还是有些志忑的,担心诉求被拒绝希望要落空。但是,我还是鼓足勇气开了口,我跟店员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服务,能不能上门为我们家拍一张最后的全家福。我母亲目前的状况是卧床,我想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如果母亲能够有所好转,或能够坐上轮椅,也不确定能不能恢复到能出门的状态,如果能出门,就坐轮椅到小区小花园去拍,如若不能出门,那就在家里拍。”接待我的那位店员很耐心地听我讲完了我的诉求,并没有拒绝我,还给了我一张名片,非常Nice地跟我说:“你准备好拍的时候再联系我们,看看我们能不能安排。”我还是十分感激那位店员没有即刻拒绝我,这多少让我在面对生离死别的时刻,竟还能感觉到有些小欢喜,对当时的我而言,没有扼杀我的希望,这无异于不杀之恩了,就一下子让我对母亲的康复充满了期待,当时想就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也要尽全力照顾好母亲,让她康复起来,一起拍一张美美的全家福。
可是,最终还是天不遂人愿,没有等到春暖花开,母亲便在那年2月底离开了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