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的白，一室的安静，徐娜躺在小床上，望着房顶，看着晃晃悠悠的帘子，听着旁边床上女孩均匀的呼吸声，有些茫然。
抬起胳膊放在脑袋下面，经理的声音在耳边循环，“徐娜，你什么意思？你是签了协议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承诺五年内不要孩子，你是在耍我吗？还是说，你是仗着公司不敢开除你？”
徐娜低着头，不停地摆手说“没有，我没有，”那一刻，徐娜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猴子，被人观看，感觉所有的自尊都没有了。
世事无常，大概就是这样，进公司时，她信誓旦旦说以事业为主，签下那份承诺书，她也知道，这样的承诺书不具有法律效益，是不平等的，她还是签了，没想到，距离签字三年，她怀孕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自然是老公开心，公司愁，她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到手的奖金，升职都落空了，差一点被扫地出门。
朋友说，公司敢开除她，就去告，她也知道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可是，徐娜并不想走到那一步。
其实经理很好，从她进公司那一刻，手把手教她，把她这个和社会脱轨的人带进职场，费尽心血，可是，她还是辜负了经理。
都说职场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徐娜却是对公司有感情的，曾经为了嗷嗷待哺的儿子，她辞职回归家庭，好不容易儿子三岁半了，去上幼儿园。
终于可以回归职场，很多公司把她拒之门外，她没有精彩的简历，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还是一个将近四年没有工作的全职妈妈。
好不容易进到这家公司，经理点头，为她担保进了公司，签下那份不平等的条约，那个时候想得很简单，就是想着努力工作，升职加薪。
前不久，很多同事问她，二胎时代来临了，要不要顺应潮流？她还信誓旦旦说不要，坚决不要，眼里只有工作。
打脸时刻来得太快，看了一眼身后的年轻男女，摩拳擦掌，都在等着接收她手里的工作，跟在屁股后面喊姐姐，让她心慌。
可能是年纪大了，晕倒在地，经理吓得白了脸，彻底放弃了她，大概是怕了，怕她这个大龄孕妇倒在办公桌上，沾染上血腥气吧？
听着旁边女孩均匀的呼吸声，想起曾经的自己，想当年怀儿子时，她很年轻，刚刚二十五岁，蹦蹦跳跳，哪像现在，慢悠悠走两步就累得气喘吁吁，年纪大了，不服不行啊。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这应该是有产妇发动了，要连夜做手术，想想医生也是辛苦，特别是她的主治医生，也是一个女医生，挺着大肚子来查夜，嘘寒问暖，她都怕女医生坚持不下来。
想了很多，打开手机，翻看儿子的照片，儿子快七岁了，是个小学生了，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从牙牙学语，到能和她吵架，她都觉得神奇，时间过得真是快，儿子天天说，想快快长大。
过了三十岁，徐娜总想日子过慢一点，她都觉得自己要老了，有时候梳头发时，都能看见白发，第一次看见时，急忙揪下来，吓了一跳。
听着同事叫姐，她都心慌，还记得初入职场时，很有礼貌，看见前辈就叫哥，姐，男生听到后没什么，女生就不一样了，总是说叫名字就好。
现在，她也成了别人口中的姐，估计再过几年，别人应该会叫她老徐了，想想那场面，都觉得可怕。
不想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经理依旧是严肃的脸，她也不想说什么，想过放弃孩子，只是想着那也是一条小生命，就犹豫了。
工作还在继续，每天都早到半小时，不是多么勤快，只是不想赶上高峰期，被挤得东倒西歪，省得车上的人为了给她让座而翻白眼。
每天勤勤恳恳，她不想有了身孕就享受特殊的照顾，她还是被针对了，办公桌搬到一个角落，环顾四周，应该是个仓房，美名其曰是照顾她，徐娜也只是苦笑，没想到新闻里的场景成真了。
只是，她不是小孩子，依旧笑眯眯的，认真努力工作，对得起那份工资，对人和和气气，不想拉长了脸，让人看了生厌。她也知道公司想让她主动辞职，她就是不想走，她没有犯错，只是享受了一个女人应有的权利。
都说，人走茶凉，她还没走，这茶就有凉的趋势，她也只是笑笑。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徐娜拖着沉重的步伐开始休产假，经理还是顾念师徒情分，送了一个金锁，徐娜很是感激，握着经理的手久久不语，经理也只是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产假休得并不安稳，一边照顾嗷嗷待哺的小儿子，一边照顾上小学的大儿子，还要防备公司把她开掉，更怕公司倒闭，否则她真的就失业了。
很快，四个月过去了，重回战场，她的办公桌依旧在仓房，她也乐得清静，有时间还可以挤挤奶，这也算是独立办公室了。
有了两个儿子，肩上担子更重了，更加卖力地工作，别人觉得苦的，累的，徐娜都不怕，她已经没有挑挑拣拣的资本了，都说三十五岁是道槛儿，她已经在门边徘徊了。
就这样，努力有了回报，一年后重回办公室，换了一个大大的办公桌，奖金拿了五万块，同事说恭喜，她说同喜。
经理走过来，举着酒杯说了声对不起，徐娜举杯说没关系，她是真的觉得没关系，职场嘛，何必那么矫情，真真假假。
可能是上升的梯子搭好了，徐娜一步步往上爬，很顺利，也很艰辛，脚下总是踩到石子，坑坑洼洼，好歹也爬上去了。
在小儿子上小学那一天，也是她成为部门经理的那一天，搬进大大的办公室，一个大大的落地窗，能够看见远处的风景，看见忙忙碌碌的人们。
看着经理孤单的背影，有些伤感，曾经，她也是这么过来的，不过她熬过来了，可是经理没有，宽大的衣服没有遮盖住经理隆起的肚子，透过玻璃窗，看着经理抱着纸箱，出了大厦，上了车子。
徐娜躺在老板椅上，有些失落，又有些释然，这就是职场，一旦停下来，就要被淘汰，推开门，脸上带上得体的微笑，别人说恭喜，她说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