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后，疫情来袭，我和同事老姜编为一组，被派到东山脚下值守。那片区域刚刚经过拆迁，仅余几十户人家。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路口，让进入的人登记、扫码。
天气寒冷，四周空旷，少见人影。多数时间，我和老姜就在车内待着。闲时闲话，国事、家事、天下事，能找到话题都翻了个遍，最后无话可说，就各自摆弄手机。通过手机了解外面惊心动魄的世界。
相信许多人都像我和老姜一样，没想疫情会这么严重，没想到世界会如此之乱。这突出其来的“大考”，催生出太多的“没想到”。国内外不同的景象，让人警醒、深思。痛则痛矣，却也经历了一场深刻的爱国主义教育。
身在纷乱之中，只有听党指挥，坚定信心，坚守岗位。
不知何时，静寂被打破，老爷子出现了。就在我和老姜的侧前方，他身穿黑色旧棉袄，头戴黑色棉帽，手持一柄过腰高的大锤。他一次次把大锤抡过头顶，又重重落下，狠实地砸着地面。
老爷子为冷清的大地平添了生气，吸引了我和老姜的眼球。眼望他瘦小的身影和那大大的锤头，举起落下，好像不是敲在地面上，而是敲在心坎里，“咚、咚、咚”，一下是一下，某个节奏与心跳相和，能够引发别样的感动。
很快知道，老爷子七十六岁，住在附近，在家里闲得慌，就出来找点事干，他的目标是废墟里的钢铁，已经收获八九百斤，能卖六七百元。疫情封住外出的脚步，却不能阻断他对好日子的向往，由此产生出的信念和勇气，冲破困难险阻。美好生活，要这么一锤锤地砸出来。
我去拜访他，他正坐在水泥块上休息。微仰着黝黑的、满是皱纹的脸，洋溢着自信、满足和快乐，这是劳动者才具有的神情。他的样子让我想起乡亲，一辈辈、一代代，那些饱经沧桑、吃苦耐劳的人们。还联想到某幅名画，带动思维穿越时空几百年。
又过些日子，疫情好转，车流人流渐渐多起来。企业复工了。最近的那家企业专门制造应用于舞台的喷雾机，人进人出看起来很忙碌，正好应和人们狂欢的急迫心情。在建的“鸡马”公路是边境线“丹阿”公路的组成部分，有工程车在跑。明年年底，它将像一条美丽丝带绕城而过，成为“大美龙江”重要的一块拼图。稍远的那家塑编厂，为了抗疫转为制作口罩，工人们还在加班加点，国外疫情一团糟涂，需要援手。
看看身边，再看看世界，仿佛身处暴风雨过后的孤岛，初现阳光彩虹，一派清新景象。人们依靠顽强的韧性和万众一心的斗争精神，赢得抗疫决定性的胜利。
再一个班时，见到老爷子和他儿子。刚刚采购回来，电动车上有一大堆食物，还有一大桶白酒。我和老姜围上去搭话：“卖钢筋换的吧？”“是你儿子吧？”“做点好吃的，陪你爸喝一杯！”
儿子腼腆地笑着、应着。老爷子点着头，却不说话。在儿子面前，他摆出了老子才有的派头。
我猜想：晚上，老爷子经过一天的劳累，舒服地盘坐在炕头，热乎乎地喝上一杯酒，醺醺然给儿子打电话。声音要洪亮，理由要正当，训斥是免不了的，父亲的架势和威严，一定要拿出来摆一摆。喧嚣、有温度，这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疫情还未结束，值班还要继续。但老爷子已经扫清眼前的空地，转到另一片战场。隔着几道残墙，见不到他的人影，但“咚、咚、咚”声依旧，一下又一下，铿锵有力，就像战鼓，又像春雷，努力唤醒冰冻的大地。细听，春天已经来了。
2020.06.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