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的三部曲(其二)
谨以此文缅怀北京暴雨遇难者,献给我们被冲毁的老屋。
时间不知道独自飘荡了多久,乘着舟似的,不知到了哪里。停下来,往回看,看到了什么?
寒雾漫散,白露横江。记忆的轮廓渐渐模糊。只记得有过清泪流下,有过雨过无声。
向前,向前,周遭的一切不断冲击着渺小的我们。
这一切让我们的听觉变得敏感,细小的声响都被捕捉。下雨了。不再是无声的,它坚强了,它能翻涌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这舟上的我们全部卷入狂澜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在悄然逝去的时光里,我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直到这一切都在我们身边发生,重演,又一次,再一次……
和无声时一样冰冷的雨,失去了无声时的缠绵。它脱胎换骨,重获新生,拥有了刺骨的寒意,精致的外衣,冰制的内心和能唤醒万丈狂澜的力量,可,这一切都带来了什么?
寒雨,寒雨!
你看到了吗,这“华丽”背后一栋栋被冲毁的房屋;你看到了吗,将被洪水淹没的人们;你听到了吗,这“美妙”尽头回荡着的绝望的哭声;你听到了吗,这天地间万物的哀鸣;你感受到了吗,这“静寂”之后狂澜的汹涌,你感受到了吗,在这一切之后久久的灰白,和回荡着的凄清,悲凉……
寒雨落,狂澜生。
我想起一个被人遗忘的故事。它深邃,又那样浅显易懂。这是寒雨狂澜的“杰作”。
从前有一位冒险家。他将自己的大半生都奉献给了他所爱的探险事业。一次一次的冒险,见过各种地貌,他以为自己已看尽了人间烟火,赏尽山光水色。人生百态尽收眼底,万物终始领悟在心。它在旅行中不断完善自己,他的形象也渐近于完美。
“我的眼中是世间百态,我从来都是这样以为的。直到,我到达了一个从来没有到达过的地方。且称之为,世界的尽头。”
这是他生前最后一句话。
据传,那张老照片中是遍地的彼岸花,他好似侵入了圣域一般。顿时狂风骤起,冰冷的雨水从天而降。他缓步向前,见到了一片汪洋。天地骤然变色,好似被晦暗笼罩。他不禁畏惧了几分,想要后退,狂风卷起天云,云层却没有散去的意思,寒雾弥散,顿然卷起狂澜,淹没了海岸。飘零的彼岸花瓣缀点了这弥漫的死亡气息。
他惊呆了,不论是双眼的震撼,也是心灵的震撼。伸开双手,似乎在接受这黑暗的奉献,放下手中的相机,用缀满雨滴的刀刺向自己,纵身一跃,坠入海底,投入深渊的怀抱……这样的来自自然的否定,让他无法接受,失去了自己的意义一般,选择沉沦在这晦暗之中。
至今,这苦涩低语仍然在耳畔呢喃,只是,这不再是价值观念的挑战,而是为生而生出的呐喊声。
一个在寒雨冲击之下的人祈祷着,而这声音却被狂澜淹没;两个在寒雨猛攻之下的人哀求着,而这轻语却被狂澜盖过;三个,四个……五个,十个人齐心协力,向着前方冲去,向着安全的地方,向着晦暗尽头那遥远的天光奔去,又一个人来了,又有两个,三个,无数个人出现了。他们呐喊着,向着前方去,他们坚信,这呐喊声中流露出的对生的渴求,一定能冲破黯淡的束缚,活下去,一起活下去。
寒雨落,狂澜生!
又一次,狂澜出现了,这次的它带着泥沙,巨石,枯木,朽株,又一次向他们发起了挑战,一个又一个人被冲走了,他们不再前进了,他们顺着水流的方向,向着被冲走的人们的方向去。一个人紧紧握住了另一个人的手,紧接着再一个,下一个,向那边不间断的传递着。“我们绝不放弃任何一个人!我们都能活着!”
冲毁的村落,那是多少人曾居住的故乡?在这里无忧的居住了这么久,却终有一天要逃离这里。但是,又有哪个人的面容上留下了不舍呢?呐喊声里,只有对生的渴望。
寒雨,你看到了吗?这在灾难中永不低头,永不抛弃任何人,永不放弃希望的人们,他们不论在什么时候,都在为生而呐喊,从不向狂澜屈服。你的手段已经用尽了。你只能再次重复那一句话。
寒雨落,狂澜生。
狂澜生,狂澜……生。
直到,最后的狂澜与最后一个人擦肩而过,他们成功了,他们创造了一个奇迹。所有生在这里的人都活了下来,寒雨,你还有什么阻止他们的办法!
只有毁坏,不尽的毁坏,才能让他们的心被狂澜再次淹没,让他们沉入不尽的悲伤,恐惧之中。
他们活了下来,可,你所带给每一个人的伤疤,又有什么可能愈合呢?即使没有亲身经历,这传递而来的不尽伤痛,感慨,和那留在心底的美好回忆散尽的痛苦,又有谁能够承受呢?你仍然存在着,即使你没有真正来到我们身边,可是,每当雨落时,这一切,又会出现,狂澜一般折磨着我们,冲刷着已然瘦弱不堪的我们。哀痛,又会让你来临,带来又一次灾难,这是属于你的“愉悦”,却又成为悬在我们心中的刻刀,等到某个时刻,他将落下,向我们心中留下一道又一道刻印,直到让我们的内心千疮百孔。
寒雨落,狂澜生。
愿你不再出现在我们身边,愿“他”的悲剧不再重演。愿哀痛本源的你能永远留在晦暗之中,愿这世间再无黑暗奉献。
寒雨,晦暗,会在呐喊中,奋斗中烟消云散,永不回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