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客难》

一个老朋友跟我聊天
他拿着烟淡淡地说
所有的痛苦在于
“大家都没什么进步”
是啊，年岁渐长
我也越发多的
想起道家的学问
想起那个软弱而古老的
河南人庄周
他离题万里的讲话方式
确实很像我的祖先
我们连毛病都是一样的
譬如常常我想说一些浅显的东西
露水啊秋蝉啊
忽然吹过的细风啊
少女疾走于其中后于脸上泛起的红晕啊
抑或是凋谢后就枯萎的石榴树
却总是措辞晦涩
没有重点
且语气大于内容
我想说它们都是一样的
这些相似的部分
能够稀释我沉重的念头
可我说起这道理时
又总会被
秋蝉和少女一类的东西迷走
最后不知去了哪儿
故而我赞赏他绕了一个大圈
从宋国到北冥
钓着一大群有的没的的朋友
一道做戏
最后才告诉你
其实我是骗你的
人生是没有希望的
但你还不觉得生气
我还从未见过有人
能悲观得这么聪明而隆重
如今世人们动不动就自寻短见
比如此刻电视正亮起来
那个躺在午夜新闻的地铁里
等车来碾的男人
他知道人生要如何进步吗
死是容易的事情
要紧的是我们要如何去死